四人赶回县里时,已近黄昏。
车马出了县城,沿官道往山泉村去,一路稻浪翻金,田里割稻的、打谷的、挑担的,一派秋收景象。
一路行来,霄州境内都是这般光景,处处是收秋的人家。
行到村口,日头已偏西。
正是收工的时辰,村里的男男女女挑着担子回家,三三两两,远远近近都是说笑声。
田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弯着腰拾穗,把漏下的稻穗一根根捡进篮里。
村口红杉树下,几个歇脚的老汉摇着蒲扇,见车马进村,先是一愣,随即直起腰来喊:“哟!这不是谷夫子他们回来了么!”
这一嗓子传开,田里、场上的人都注意过来。
进了村,远远便望见晒场上摊着一大片新谷,乡亲们正拿木耙推着收拢,孩子们在场边帮着把散落的谷粒扫拢。
里头有个身影眼熟,裤腿卷到膝盖,正是领了晒谷活计的苏慕朗;旁边还守着个瘦高老汉,手里捏着一把谷粒,一粒粒在掌心搓着看,正是王老。
空气里是新谷的干香,混着桂花的甜。
谷小满趴在车辕上探头看,见村道上两排桂花树栽得齐整——那是从山上移下来的。
他叫停马车,头一个跳下车,脚一落地,就被晒得暖烘烘的土路扑了一脸热气,回头便朝晒场那边咧嘴笑:“慕朗哥,你怎么跑来村里帮忙晒谷呀!”
宋祁和谷云峰随后下车,还没站稳,就被几个相熟的乡邻围了上来。
宋家大嫂笑着凑上来问:“谷夫子,小祁、小满,你们考得咋样?中了没有?”
谷小满嘿嘿一笑:“刚考完,哪有这么快,还得等放榜呢。”
宋祁二伯家的小堂弟小池探着脑袋,笑着道:“我觉得谷夫子和我堂哥肯定能考中!”
“哟,小池,”谷小满故意板起脸,“为啥没有你小满哥哥?你小满哥哥咋就考不中呀?”
“我觉着表哥你也能中!”舅舅家的表弟刘轩立马挤到前头,抢着喊。
一句话把周围人都逗乐了,谷小满伸手揉了一把刘轩的头,笑道:“行,借你吉言。”
听到这边喧闹,宋大爷远远看到是自家孙子回来了,腰板挺得笔直,几步便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天快黑了,大伙抓紧收工,也让谷夫子他们先回去歇着。”
“大爷说得是,大家快回去忙吧。”众人这才笑着让开。
谷小满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跟在谷云峰后头往晒场走。
王老迎上来,一把拉住谷云峰的袖子,边走边道:“可算回来了!你来看看这片谷子,这次良种稻田收得好,比上季你种的还要强上几分。”
谷云峰笑着随他走到谷堆边,伸手抓起一把谷粒掂了掂:“真不错,粒粒都饱满。”
王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指着场上那片摊开的新谷:“哈哈,翻了一番还多,我是真高兴,还得感谢你们对农事的用心,新式农具、良种稻种,一桩桩都帮了大忙。”
正说着,谷小雨从农场那头过来了。
“爹,你们回来了!” 谷小雨几步走过来,先把篮子往车辕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土。
待走近了,她仔细打量父亲,精神尚可,转头把谷小满上下扫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宋祁,眉梢一挑:“还行,没瘦成猴儿。”
谷小满挠头:“姐,这三日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全靠你给备的那口吃食撑着。不过,我那锅煲仔饭,把整个贡院都馋着了!”
谷小雨被逗得笑出声,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考的咋样呀?就知道吃!”顺手抹掉了他额角的一道灰。
谷小雨打量弟弟,见他精神头很不错,这孩子身上带着空间,吃喝亏睡都要比其他人称心,便点了点头,转头问宋祁:“宋祁,你在号舍里可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宋祁被这一问,倒怔了怔,才淡淡道:“都还好。”
谷小雨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行,没病没灾就成。”她知道这位大神素来话少,一句“还好”,便是不坏。
宋祁却又问了一句:“农场那边,这些日子是不是因着秋收,都先停了?”
谷小雨摇头:“没全停。现在那边也在忙着秋收,就是基建这一块要停一停,卢勇带着活儿的人都回去秋收了,农场建设如今也完成了七八成,就等入冬前再收个尾,等你们春闱结束,正好可以开业了。”
宋祁点了点头,垂眼看她拿着耙子就要上手帮忙收稻谷,他赶忙帮着一起,压低了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有点差。”
“是吗?我觉得还好,看来我要多睡两觉补补。”谷小雨手上不停,推着谷往中间归拢。
宋祁没再说话,只把耙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了半堆谷。
谷小雨看他这样,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只当他是顺手搭把手。
这人虽说对人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儿,但是对亲友还是很细心,会默默顾及旁人。
谷小雨也不多想,埋头把谷子推得更齐整了些。
大家一起把晒场边上稻谷装进箩筐,由家中的长工挑着回去。
苏慕朗拎起晒场边上的一个木桶,也跟着一道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