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停完车进院子,院里空无一人。
他不以为意,径直走入大厅,敲了两下前台桌面,嘴比脑子快:“琳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桌面下没有吴琳的曼妙身影,只有一张冒着淡淡死气的男人臭脸。
周威捡起笔,靠着椅背,脚尖点地,也很好奇:“带什么了?”
“鲜、鲜花饼。”
刚刚还巧舌如簧的健谈男人此刻老实的不行,问什么答什么。
“你买的?”
“不是,刚刚接的那小孩儿送的。”
周威抬眼,问:“华珩?”
“啊?”
华什么玩意?
周威懒得重复,问他刚开的哪辆车,对了下动车单子,心下有数,大喇喇地伸手。
“我看看。”
阿武下意识递过去,又猛地收回:“老大,这是小孩儿给我和琳姐的。”
“是吗?”周威其实也没那么想要,他就是好奇那个话都不愿意说的“厌世”小孩儿会送什么口味的鲜花饼?
曼陀罗的?
阿武用力点头,一字一句,复述经过。
周威听完,把笔投进桌面笔筒,就势从他抽走一个:“这儿的管事不是我么?”
阿武惊了,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不是,周威一年来几次店里,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显然,周威数学极其不好,天生不会点数。
他拿起鲜花饼,正反看了下封口和生产日期,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有声音从后面传来,哑意透了些软。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还做饭吗?”
“...”
阿武吓了一跳。
他看看华珩,又看了看周威,不知道他们民宿什么时候开始管饭了。
“啊?”
“做。”周威镇定地把鲜花饼放在桌子上,折起袖子,看向阿武,格外温和,“你想吃什么?”
阿武:“啊哈??”
“汤面吧,做稀一点儿,好消化。”周威也没让他拿主意的意思,只是打量着他,“你应该能吃一盆吧?”
阿武下意识点头,眼神清澈、呆愣且迷茫。
“那就下一整把。”周威一锤定音,“你去库房拿挂面。”
“哦。”
阿武莫名感觉屋里阴森,捂着凉飕飕的脖子,带着一双一句都没听懂的耳朵,屁滚尿流地跑了。
岁末年尾的,他大哥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吗?
阿武拧眉,钻进库房,库库串了一长串的蒜,死死地挂在脖子上。
华珩没走,就站在小门处静静地看着周威,准确来说,是周威面前的鲜花饼。
他迟疑:“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不小心听到了两句你们的交谈。”
阿武粗嗓门,周威摆了摆手,不介意。
又没说什么不能听的。
周威:“你要是累了就先上楼,我等下让阿武给你端上去。”
“不用。”
华珩不喜欢在睡觉的房间里吃东西。
他只是看着周威,犹豫开口:“所以,你真是这里的管事?”
周威捏着鲜花饼的包装一角,随意“嗯”了声,“怎么?不像?”
“…挺像的。”
华珩扶着门框喃喃道。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人挺准的,民宿的管事不只是听起来,这看着也不怎么像个正经人。
不是正经人的管事手下还有个神神叨叨的小弟,阿武是持着桃木剑出来的。
“……”
毫不夸张,华珩立刻就站起来了。
吓的。
他可是“五好四美”新青年,誓不与歪门邪派为伍。
衣摆扫过矮四角木凳,原地带着凳子转了个圈,发出凳子挣扎站立的轻响。
周威正低头切肉,听见动静,看向局促的华珩,微蹙眉头。
阿武无所觉,跳到周威面前,没敢用剑指他老大,只是含蓄开口:“老大,你看我…”
“滚。”
“哎,得嘞。”
他老大又正常了。
阿武松口气,贴着墙边翻出去了。
华珩一整个呆住。
这是正常店吗?
周威拿铁盆装肉,放池子里冲洗,瞥了眼还在院里“罚站”的小孩儿:“坐,没人罚你。”
“…我站会儿。”
华珩捏着手机一角,转了两圈,抬头看站在水池旁的周威,高高大大,一身黑,腰腹处系件黑色围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冲洗太过无聊,还咬了根烟。
“我有个问题——”
周威闻声头也没抬:“问。”
“就,老板,你知道吗?正规经营的民宿、酒店是不能举行含封\建、迷信等要素的活动,”华珩瞅了眼门口,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步子,声音微微有些轻,“犯法的。”
周威终于愿意看他,视线下扫,眉眼半掩在昏暗灯光里,像是流露出了一抹兴趣:“小孩儿,你是律师?”
华珩摇头。
“警察?”
华珩头摇得更厉害,恨不得掉头明志。
周威端着盆放到桌边,随意拿了把刀砍在案板上,兴致寥寥:“那你报警吧。”
“...”
华珩努力不缩脖子:“也不用那么麻烦,以后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周威低声笑了下:“失敬了,原来是位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