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类与AI
文/润舍
很不想聊这个话题,因为一聊就来气。但是事已至此,我还是简单说说。
现在大家对AI的讨论更多聚焦于“怕被取代”或是“怎么定义侵权”,很多人反对AI是因为担心自己失业,或者认为法律没办法定义侵权的边界,话术是“我们反对的不是AI,而是AI怎么怎么样”。但在我看来这都是第二层矛盾,是AI衍生出来的问题,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大家或许跑题了。让我们回归最初,第一层矛盾,也就是AI本身。
我们应当拒绝不是AI带来的、失去的、造成的,而是AI这个东西本身。
“被取代”或“被侵权”的本质都是已经承认AI运用到了“写”这个层面,是第二步。而仔细想想,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存在,从第一步就不该发生。
我觉得“自己写”是写作者的底线,是作为一个“人类”的基本准则和对生命的基本尊重。语言、文字和文明是很宝贵的东西,是人类区别于死物、植物、普通低等动物的根本。作为人类,我们有义务维护人类自身文明,有义务将文明传承延续下去,也有义务呵护“自由意志”这个词,而不是在二十一世纪就甘愿自断后路,因为偷懒、走捷径或是单纯觉得无所谓、不在乎,就放弃作为人类的独特优势和价值。
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态度、不明确拒绝、“无所谓只要写得好看就行,怎么写的无所谓”这类说辞,就是在纵容和推波助澜,我对此持坚决反对态度。这本质是一种对自身物种的不尊重,问出这样的问题本质上是对人类的独特性不够了解。
人类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类有意识。“好看”等情绪来源于杏仁核/下丘脑奖赏中心等属于脑边缘系统最中间的脑结构,是大多哺乳动物都能进化出的,普通猫狗兔小白鼠也有。而它们和人类的最大区别在于大脑皮层的发达程度,大脑皮层才是人类拥有判断和思维的核心。我们有发达的大脑皮层,动物没有。我们作为人类,看书时产生的是有思维力的“好看”的感觉,写的是运用的大脑皮层创造出的“好看”的东西,而不是单纯地用杏仁核去阅读和写作、只产生基础情绪。
所以认为无所谓是AI写的还是人写的,还美其名曰AI写文是未来发展趋势的,我希望能告诉你,人类的大脑皮层退化绝非未来的发展趋势,人类退化成小白鼠一样的哺乳动物、失去意识也绝非未来发展趋势,你怎么敢说没有意识的AI是未来的趋势的呢?你怎么敢自甘堕落到认为自己和小白鼠没有区别呢?我不理解。
我最早写反对AI的文章是2023年5月的一次汇报里,当时在讨论为什么坚持人类翻译文学,而不是丢给机器翻译文学。我引用了当时汇报的前一天,恰好在一本文学杂志的公众号上看到的句子:
“谈论在当今社会中不能赚钱的奢饰品‘文学’,是一件没有用的事情。”
汇报的时候我说:
“这种自嘲,实则是一种自我宣誓,也是一种最终肯定。这是对‘人’区别于其他物种和机器、技术的无条件的信任和赞美,就像刘慈欣《诗云》结尾处表达的‘技术有时候永远无法超越人创造的艺术’这一内涵。就是这种脱离的物质的、看似的“没有用’东西,才是集美学与灵魂之大成者。
“从文学角度讲,机器能做到‘制作’文学,但人能做到‘创作’文学;从文化角度讲,机器能做到‘呈现’文化,但人能做到‘涌现’文化;从翻译角度讲,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有像机器和科技一样的翻译能力,而是因为人有机器永远达不到的精神境界和感知美、创作美的能力。当人把这种能力运用到生活中时,永远会凌于机器之上。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四个字——自由意志。”
当时写的不咋样,现在看起来有点尬尬的,大家凑活看,能看懂我的态度就行。
很多独属于人类的具有自由意志的词汇,创作、写作等等,本身应该受到保护,只应该用在人身上。“AI写作”这个词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这个说法在我看来就是错误的。写得好不好,也是应该用在人身上的评价,你可以说我的小说写得不怎么好,这是一个主观或客观的评价,是合理的,但将这类评价用在非人类的产物上,说AI的东西“好”或“不好”,本质上不成立,是在模糊人类与死物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