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夕阳将灰白的建筑群染成了蜜糖色。
波鲁萨利诺用你们在超市采购的食材,做了一桌子的菜,是你喜欢的口味。你没有什么食欲,兴奋感早已在返程时蒸发。
“你给弗拉钱,很多。”
波鲁萨利诺知道你的意思,是在问他给了老板多少钱,这不重要,他将切好的小羊排换到了你面前,岔开话题: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老板说这是小羊羔肉,很嫩,尝尝看好吗?”
你盯着面前被切的整整齐齐正合适入口的肉块没有说话,你开心吗?的确开心过,但现在不了。
你是被波鲁萨利诺从老板手里买回去的,还是称作赎身更合适?那你算什么,波鲁萨利诺合法拥有的奴隶吗?你拥有和波鲁萨利诺同样的公民身份吗?他还可以转手把你卖掉吗?
波鲁萨利诺放下手中的刀叉,银纸餐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他走到你身边半蹲下来,再三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平等的,他不会也不可能将你卖掉。你问他有什么证据,你甚至没有一张身份证。波鲁萨利诺不知道什么叫身份证,他自己也没有。
“为什么不更信任我一点呢?”他叹了一口气,试图握住你的手,他身上的香味混着厨房的油烟味漫过来。
“也许我可以请人来为我们做个见证,好吗?战国元帅怎么样?”
什么不知道哪里来的元帅,你对他嘴里的见证嗤之以鼻,海军在你这里没有任何的官方权威,你说海军也不管人口买卖的,不然这里哪儿来的花街。
“……”
波鲁萨利诺不说话了,你又开始对他恶言相向,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一辈子都不会信任他,不止他,你讨厌现在见过的每一个人,你恨不得他们全都死掉,如果可以,你想亲手掐死所有人。
波鲁萨利诺已经习惯了你突如其来的脾气,你至少没说只讨厌他,希望他一个人死掉,这已经很好了。
餐桌上的所有食物被你顺着桌布掀翻,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波鲁萨利诺也被你推了一把,他怕你会因为没有成功推倒他而更加崩溃,顺势倒在了这片狼藉中。
你的确很崩溃,说到底你也刚成年,被迫处在花街那种环境下,心理不出问题才奇怪了。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周围的一切在你眼中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白纱,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摸不到,之前你告诉自己,就算很痛苦很屈辱也要活着,你要努力学会语言,离开花街,找到回家的办法。但是你已经很努力学日语了,也只是能简单的和人沟通的程度,你也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你的确离开了花街,只是并不是靠自己,被人买走和没有离开有什么区别呢?
波鲁萨利诺把你买回来也不是拿去放生的,你不喜欢他,他难道还会好心给你买张离开马林梵多的船票吗?
你真的能从这里逃走吗?要是再被人贩子抓了怎么办,还有第二个波鲁萨利诺来赎你吗?你讨厌自己的懦弱和不自信,连踏出马林梵多都不敢,那你要怎么才能回家?
……
连续一周,你没有再和波鲁萨利诺讲过一句话,他想尽量抽些时间出来陪你,然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吃不喝,除非他不在家,才偷偷溜出来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波鲁萨利诺知道你吃定了他会退让,在故意针对他,只好重新投入工作,给你更多的时间独自待在家里,他最近勤快到让库赞都感到了一些压力,一起摸鱼的好好同事为何这般,剩下他一个人面对战国元帅的压力。
新家的门是无法完全锁住一个人的,逼走波鲁萨利诺后,你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真的没有在暗中监控自己后,通过查字典写了厚厚一沓纸片——上面是和人沟通可能会用到的句子。
【我要换现金。】
【买一张去北海的船票。】
【普诺岛怎么走。】
……
将家里所有好换成现金的黄金首饰揣到了小包里,你用化妆品将自己的脸涂黑,画了个乱七八糟的妆容,拿上波鲁萨利诺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忘在家里的现金和清洁工具一起出了门,你伪装成了来家里打扫卫生的钟点工。
走远后,你去商业街买了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和一顶贝雷帽换上。
再然后就是打听哪里有卖船票的,买一张前往北海的船票。之前在金屋时,你有向小绿打听到你们是从哪里被运到马林梵多的。你认为,那时候集中关押着你们的小岛和你突然出现的小岛距离不远,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座,但你可以先去北海——你被卖过来的岛屿附近一个一个找,你带的这些钱节约着花,可以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直到登船,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算得上意外的可能是你出门时遇见了隔壁的邻居萨卡斯基,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怎么在家,但你认为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使得他没有认出你,毕竟他没有向你搭话。
萨卡斯基虽然不懂波鲁萨利诺的女友为什么把自己打扮得乱七八糟,但他尊重每一个不违法犯罪之人——你手里拿的是拖把又不是长枪利剑要去大街上随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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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舱
你抱着行李,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艘船将要行驶二十余天,狭小的舱室里挤着四张卧铺。
今天是客船航行的第十天,午餐时间,餐厅里人头攒动,你也坐在角落用餐。
船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餐具碰撞的脆响和人群的惊呼声同时炸开,大家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是什么原因,餐厅大门就被“砰”地一脚踹开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海贼闯了进来,咆哮着命令所有人交出贵重物品。
“……”你有些想笑,麻木地看着海贼粗暴地踢翻入口处妄想逃离的人群,为什么就是不能让自己顺利到达啊?
但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群海贼似乎只劫财,暂时没有肆意屠杀的迹象。你将头深深埋进贝雷帽的阴影里,顺从地将所有财物递到面前那只粗糙的手里。你以为他们会就此离开时,这群海贼却开始粗暴地拉扯起船上的女客,并放言,女的卖掉,男的等着一起跟着船葬身海底吧!
我*老天你****
不幸中的万幸,也许是因为你宽松的穿着和身处的位置,你并没有被发现。你想,就算一会儿船沉了,自己还会游泳,即使没在海里实操过,但就算顺着洋流漂走也有一线生机,比再被卖一次好。
没有第二个波鲁萨利诺来救你了。
在大部分的海贼都离开了餐厅时,异变陡生,明明上一秒还躲在你身边一直瑟缩的男人,突然像毒蛇一样死死拽住了你的胳膊。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你本能地伸出手去掐他的脖子和捂他的嘴,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人真的能倒霉到这种程度吗?
“这里!这里还有个女的!”他猛地把你拽起来,向海贼高喊,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
爸呀大哥,有病就去死啊!拉你干什么?你惊恐地看着原本走远的海贼三三两两重新围拢过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挥舞着挣脱他的桎梏想跑,但餐厅只有一个门,还被看得死死的。
疯男人把你抵在冰冷的角落,脸上还一副为了你好的表情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跟了海贼总比和沉船一起死了好。
你真的好绝望,没有别的形容词能形容你的感受了。你不懂这个神经病发什么疯,他也不怕你手中的匕首甚至伸手来拉你。
你没有杀过人,拿着匕首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