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琮很直接,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盛熙言蓦地睁眼,眼底没有丝毫感情。他盯住了王琮,那张被毁去面容的脸隐隐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萧飒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我们可以帮你救你妹妹。”
林杳没在盛熙言面前露面,而是侧身站在墙边,听着几人对话。
半晌,盛熙言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条件。”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显然也被药物毁伤过。
王琮言简意赅:“你要指证一件事:张观指使你毒杀梁盛,夺取奇药;随后灭口霍如安,掩盖真相。”
盛熙言听完,低低咳嗽两声:“我承认,张观的确绑走了我妹妹,要挟我前去灭口那个解忧堂的弟子……但梁堂主非我所杀。”
萧飒颇为意外地扬起眉。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盛熙言并没有称张观为“师父”。
或许是因为,在张观绑架他妹妹、胁迫他杀人时,盛熙言便不再将张观视作恩师了。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梁堂主与我有恩,我绝不可能杀他。”
盛熙言喘了口气,斜靠在柴火堆里:“几年前,我走镖时遇到仇家,虽侥幸逃脱,但伤重难治。若非梁堂主路过,出手相助,我早就死了。我欠他一条命。”
王琮不为所动:“但你还是对解忧堂的门人下手了。这可是我们亲眼所见。”
“……”
盛熙言抿紧唇:“我也不想的……但张观绑走了小畅,我不是他的对手,我真的没办法!”
盛熙言所说,在没有查证之前,不可全信。
萧飒暗自留了个心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梁盛?”
盛熙言颓靡摇头:“我听说他是被毒死的……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梁堂主精通医毒,怎么可能死于下毒?”
林杳侧目:“……”
萧飒眸光一沉:“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毒死的?从哪儿听说的?”
梁盛死于中毒之事未曾传出,迄今为止只有解忧堂门人、刑院武侯和仵作、萧林两位当事人,以及神通广大的王琮知道。
盛熙言又是如何得知?
盛熙言回想须臾:“……是张观说的。昨日晌午时分,他去了我家,那时小畅已不在家中……他告诉我,梁堂主被毒死了,叫我去刺杀解忧堂的门人。成功后,他会告诉我小畅在哪里。”
张观知道梁盛死于中毒!
萧飒直起身,刚想说什么,王琮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近卫匆匆赶至:“少爷,刑院那边有新情况。”
王琮掩上门:“说。”
“武侯们审问了所有解忧堂门人,得知梁堂主死亡当晚,当值的弟子曾被他吩咐过勿要打扰,他要会见一位客人。”
近卫翻翻手记:“但没有弟子知道梁堂主会见的客人是谁。”
萧飒追问:“现场勘察情况呢?”
近卫:“梁堂主死亡的房间内,所有物品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似乎有人在找什么东西;可后来根据解忧堂弟子们的辨认,梁堂主的私人物品并未遗失。”
林杳:“有没有留下足迹?刑院定能根据印迹推断此人的身高与体魄。”
近卫摇头:“只有梁堂主本人的足印,以及后来发现他死亡的弟子的足印。”
王琮思索:“既然是会客,他们定然会喝茶饮酒……那些茶具酒具呢,验了吗?”
“外间的榻桌上有一对茶杯和一把茶壶,但刑院验过,无论是茶具上还是茶水中,都没有毒药残留。”
林杳意外:“竟然没有吗?可梁盛分明是中毒而亡……”
近卫道:“仵作验过尸,梁堂主中了一种名叫‘追魂’的剧毒,口齿、喉咙中均有毒素残留。刑院正在追查毒药的来源。”
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一名精通医毒的圣手下毒?
下毒的方式呢?
既然茶具和茶水中没有毒药残留,梁盛又是怎么把“追魂”服下的?
疑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背后的联系千丝万缕,但却藏于雾中,看不真切。
“也许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
萧飒盘算:“首先,深夜会客,证明凶手和梁盛认识,而且有一定交情;其次,房内没有留下凶手的足迹,说明凶手武功比较高,至少轻功差不到哪里去。”
萧林二人去解忧堂的时候,同样没有留下足迹,足以见得,凶手的轻功与他们不分伯仲。
萧飒啪地打了个响指:“假设,凶手武功比梁盛高得多,那么,有没有可能,凶手趁梁盛不备,点穴控制住他,然后将毒药强行给梁盛灌下去?”
简单,高效,直接,一力降十会。
王琮喃喃:“凶手根本懒得绕弯子……此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梁盛研制出的新药去的,无论拿不拿得到,都会杀人灭口。”
林杳自语:“在解忧堂内就敢下手,凶手极度自负,根本不害怕梁盛的反抗。”
“最后,除我们之外,知道梁盛死于中毒的人……”
萧飒干脆利落地挑明:“不就只有张观了吗?”
众人思忖片刻,都认为合情合理。
张观通过解忧堂的用药清单,推知梁盛研制出恢复武功的新药;
然而张观不想让这药物被林杳得到,于是约梁盛在深夜相会,将他打晕或控制;
但张观在房里搜寻新药无果,于是干脆直接将“追魂”灌入梁盛口中,彻底阻断他将新药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的可能性。
梁盛死后,张观要掩盖真相,于是便威胁盛熙言刺杀霍如安,被萧飒等人当场抓获。
“说不定,‘梁盛研制出能提升内力的丹药’这种无稽之谈,也是张观在背后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