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没有哪个学校的棒球部不会安排部员写棒球日志吧。
片冈铁心对棒球日志的要求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相当宽松。只需写上日期,再附上几行心得即可。这种自由放任的写法,萌生出了许多富有个人色彩的文字。
比如泽村荣纯,日志如其人,光是名字就大到铺满了整个封面,内容更是满溢着生机勃勃和永不妥协的气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凑春市,字迹工整偏小,位于封面正中偏下,刚好列入横线之间。他的措辞内敛谨慎,似乎将这份日志视作一项需要郑重对待的功课。
再说降谷晓的,光看样子倒有几分好学生的乖巧气质,字迹干净整洁、赏心悦目。他的表达平白质朴,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有点小学生日记般的稚拙。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批阅完这一沓棒球日志后,片冈从旁边拿起了一本独立于其外的粉色笔记本。那是千反田瑠奈的教练日志,他给了她与选手们相同的标准,本意是不想影响她的学业,没想到她交上来一篇有头有尾、分量十足的长篇大论。
于是,他将千反田瑠奈喊到了职员办公室。
“我看了,写得很好。”片冈将笔记本还给瑠奈,“我记得交给你的任务只是教泽村看比赛,但为什么你会想到降谷?”
瑠奈接过本子,语速不快不慢。
“一年级投手不少,论即战力,胜过他们两人的不少。但论投手的潜力与上限,无人能出其右。泽村君与降谷君,起点都很粗糙,缺乏良好的环境与正确的引导,天赋的走向也截然不同。降谷君火球引人瞩目,泽村君需要更细腻的打磨。这注定了他们成长的速度不尽相同。作为同级生,又同为投手,更同样对王牌充满执念。我认为,他们理应被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加以培养。我的意思并非要降谷君放慢脚步,也并非要减少对泽村君的关注,只是希望通过我自己的方式,试着推他们一把。所以,我将降谷君也写了进去。不是要比较谁快谁慢,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放在一起看,更能突出双方的价值。”
说完,她看向片冈铁心。
听完这番话后,他陷入沉思。
不过半晌。
“让降谷升上一军,并让他在关东大会上登板——你是在对这个表达不满?”墨镜之后,那双眼睛投来如刀似剑的目光,像投手用眼神在恫吓击球员。
“没有。”瑠奈站得笔直,面上不见波澜。
即便视线向她压下来,也不见被质问的怯意,更无身为学生该有的恭顺。
她说:“想要表达的都在写上面了,仅仅只是这段时日里,我作为见习教练的看法。”
“呵。”片冈斜了她一眼,“见习教练啊……既然如此,你就来试试真正的指挥吧。”
瑠奈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生怕自己听错了,“那种娱乐性质的?”
素来聪慧的人也有迟钝的时候。
“是正式的练习赛。”片冈言辞清晰,“这周日早上八点半,二军和狛代有一场练习赛,就在B练习场。不准踩点,给我早点到球场。然后——”
他刻意顿住。
瑠奈被这一口气吊了起来,“然后什么?”
“放学后来青心寮,周六晚上要开赛前会议。身为教练,你不仅要熟悉选手,还要和他们对好暗号。记得联系父母,晚上让他们来接你。”
“……是。”
“到时候高岛老师会来监督你,克里斯做你的记录员。”
“…是。”
“最后,在这场练习赛里,你的任务不只是赢,还要以教练的视角去观察选手。和以往不同,这次你不在观众席,而是在选手席。有信心吗?”
“是。”
瑠奈十指用力攥紧笔记本,借着深呼吸平复翻涌的心绪。她有些不敢动弹,生怕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团蓬松的棉花。她绷紧了脊背,压住表情,毕恭毕敬地向片冈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告辞”,快步退出了职员办公室。
“……呼。”
一接触外界的新鲜空气,瑠奈才将困在胸膛里的激动长吁出来。
她把本子环抱在胸前,走得缓慢,渐渐地她越走越快。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脚尖落地,步伐自然而然地跳跃。整齐的裙摆漾出水波般的弧线,脸颊旁的鬓发随之飞舞,眉眼弯弯。
与去年秋季那场玩得开心的退役赛不同,这次是胜负分明,能切实影响选手们训练状态和心态的练习赛。最重要的是,她将会亲自担任这场练习赛的教练。也就是说,她可以尽情指挥选手们冲锋陷阵,带领他们拿下胜利,也能站在最近的地方观察他们每一个人,发现问题,挖掘潜力,推动成长。
她越想越开心,抑制不住的笑声泄了出去。
笑声引来了周围学生的目光,众人纷纷看向她。平日里安静疏离的人,忽然在走廊上一蹦一跳,还笑出了声,实在叫人好奇。
瑠奈一感受到那些陌生的视线,立刻收敛起笑意,板着张脸,若无其事地走回了班级。
“……”
一回到教室,就看见御幸和仓持两人坐在位置上聊天。他们瞧瑠奈回来了,便问片冈教练找她有什么事情。
“不,没什么。”瑠奈将本子收进课桌里,顺势问两人在聊什么。
“这周日我们要和帝东打练习赛,在聊这个。”仓持回应道。
御幸点头,“东东京的帝东是甲子园的常客,不是那么好对付。”
“那先发投手是谁?”瑠奈问。
“这要到周六晚上才能知道。”御幸回答。
“需要我到时候告诉你先发成员吗?”仓持可以晚上发给瑠奈。
瑠奈摇头,“不用了。”
“也行,反正你周日来看比赛就会知道了。”仓持早已习惯瑠奈每周日来球场看比赛了,要是哪天她不在,反倒觉得有些异常。
她悠哉落座。
“我说的不用了,是因为这周日我不打算去看你们的练习赛。”
两人猛然看向她。
千反田瑠奈不看棒球比赛,这和鱼骑自行车有什么区别?
“怎么,周日有别的安排?”御幸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眼前这个棒球痴放弃去看棒球比赛。
“补课?训练?还是说……”仓持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飞快地排查人选了。到底是谁,有胆子敢私下约瑠奈出去。
瑠奈撑着脸,慢悠悠地开口:“当然是有比看棒球比赛更重要的事。”
说着,她双手交叉,掌心朝外,顺势向前拉伸手臂,再缓缓举过头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又自在。
“反正,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御幸和仓持面面相觑,怀疑她是故意的。
瑠奈不理会,心情愉悦地晃着脚尖。见她不回答,两人也懒得继续追问下去了。
有些闷热的燥气充斥着无所事事的夏日课间,望一眼窗外都会被刺目的日光晃得视线发花。棒球男高们心想,今天训练怕是又要汗如雨下了。可转念一想,距离七月的夏季大会已经不到一个月,得抓紧时间训练才对。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出了校门,走上河堤,再走几步就是棒球部了。
这时,御幸和仓持发现不对劲来。
为什么千反田瑠奈走在他们前面啊啊啊啊!!!
看样子竟然比他们还要着急!?
“你今天要来看我们练习?”仓持问她。
“也许?”她态度模棱两可。
瑠奈步伐迈得大,先他们一步进入青心寮,快步上楼,径直朝教练办公室走去。
仓持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问道:“她去找片冈监督干什么?”
“不知道。”
仓持猜想瑠奈估计又要替千反田先生为棒球部进行采购了。
“是吗?”御幸觉得不太可能。
瑠奈前不久还给部里添置了新的健身设备,再买下去的话,部里快要放不下了。
“猜的。”仓持耸了耸肩。
他漫不经心地往教练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有时候会觉得,瑠奈很有教练的气质。”
御幸看了仓持一眼,有时候真躲不过这家伙的敏锐。
“看我干什么?想打架?”仓持搭在御幸肩上,“说话啊。”
御幸挣开仓持的手臂,“说不定她就是自己想当教练呢?”
“那也挺不错的。”仓持想也没想地说,“如果她是这么想的话,我肯定支持她。”
“怎么支持她?”
“嗯——”仓持望天思考了一阵,缓慢地说道:“自然是实现她的每一个想法。”
他并没有做什么复杂的考量,只是简单地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瑠奈一定会全力支持;那么相应地,他也该用同样的方式去回报她。这与喜不喜欢她无关,仓持很清楚,即便没有这份私心,他也会这么做。朋友之间,有来有往的付出,本就是件很纯粹的事。
御幸一听,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日光反射在树脂镜片上,使他神情模糊。
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做法,他想。御幸并不觉得瑠奈一定就是对的,不如说,他认为瑠奈也会有出错的时候。而一旦她犯错,他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严厉地加以指正。同时,为了防止她被外界的花花草草分了心,他偶尔也需要施加一点压力,好让她始终和他保持在同一条轨道上。
他对着仓持露出很平常的笑容。
“还真是温柔啊,仓持。”
“你是在讽刺我吗?好恶心。”
“哈哈哈哈哈,是的。”
“找死。”
仓持是真的讨厌御幸。撇开情敌身份不谈,单纯作为朋友来说,他极其反感御幸说话的方式。有时候直来直往,一句话能呛得人死;有时候一声不吭,生怕被人知道了;还有的时候阴阳怪气,非要招人厌恶。
这个人知道自己很讨嫌吗?
仓持猜御幸肯定知道,甚至不以为意,完全没放在心上,我行我素的。
更讨厌了。
他“啧”了一声,懒得再跟御幸多掰扯一句,头也不回地进了五号室。
推开门,放下背包,正扯松领带准备换队服,隔着一扇门板就听见了泽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等他转过身,门已经被泽村双手推开,他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兴高采烈。
“哈哈哈哈,我是第一个……诶,仓持前辈。”
“给我声音小点!!”仓持一脚踹过去,泽村却灵敏地一躲,反倒让仓持更来火。他直接双臂一勾,牢牢锁住泽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竟然还敢躲开?”
晚到几步的增子透一进门,就撞见了自家后辈们正在上演“兄友弟恭”的友好肢体互动。
“痛痛痛——”
“哈!看招!!”
增子透面不改色地绕过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一边换队服一边感叹:“你们两个关系还真好啊。”
泽村欲哭无泪,“明明只是在单纯地欺负我吧!!”
“不不,这可是前辈的爱啊。”仓持笑得凶狠狡诈,但还是顺势松开了手臂,一把捞起泽村的队服扔回他身上,“快点换上。”
泽村接住队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周日二军有练习赛。”
“想上场?”仓持挑起眉头。
“嗯!”泽村重重地点头,“我想登板投球。”
“气势不错嘛。不过这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先发名单可都是教练定的。”仓持笑着说,“不过凭你这身胆量,就算不让你上,也会闹着上去吧。”
“唔姆姆姆姆——我才不会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
增子透拍了拍泽村的肩膀,“别听仓持胡说,你肯定能上场的。这只是一场练习赛,机会多的是。”
“但那个家伙比我先一步登板了。”
一想起降谷在关东大会上的登板,泽村就心有不甘。他也想站上投手丘,也想亲手拿下胜利。所以无论比赛大小——是用来磨炼自己的练习赛,还是将来事关成败的正式赛——他都铆足了劲儿,打算全力以赴。
所以他必须在训练上表现良好,好让教练看到自己,认可自己。
“我先走一步!!!”
一换好衣服,泽村就风风火火地冲去了球场,翻出了珍藏的轮胎,用绳子将轮胎拖在身后,正打算绕着操场开跑,却被片冈教练一句话给叫住了。
“泽村,你要干什么?”
“BOSS!鄙人正打算带着轮胎绕操场跑十圈。”
“把轮胎放回去!你没看今天的训练菜单吗?”
“诶?”
泽村露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眼珠子明显往旁边一飘,试图避开片冈教练的视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上场投球,怎么表现得更好一些,所以才会想着多跑上几圈。
“他应该没看。”熟悉的声音从片冈教练身后传来。
泽村抬眼望去,瑠奈冷冷淡淡地走出来。她身着洁净的夏季校服,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
“你现在该去集合了。先热身,再按指挥训练。托轮胎跑步属于个人加练,留到下训后再做也不迟。”
“千反田!”泽村搬着轮胎凑过去,眼睛发亮,“今天是来看我投球的?”
他超级欢迎她来欣赏自己投球的英姿!
“不是。”
瑠奈干脆利落地否认了。
“……哦。”
泽村蔫了下来,搬着轮胎的手都垂了几分,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瑠奈有些无奈,朝泽村招了招手。他乖乖走过来,见她抬手,便自觉弯下腰,把头凑到她掌下。
她揉了揉毛茸茸的小狗脑袋,“好好训练。”
“是!”
一旁的片冈教练适时开口:“该集合了。”
瑠奈收回手,跟着片冈教练往选手席走去。
泽村却又猛地追上去两步,“周日二军有练习赛,别忘记来看啊!”
瑠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很期待周日的练习赛?”
“当然,我想当先发投手!”泽村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光是登板那哪够啊,要当就当第一个。
片冈教练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瑠奈微微眯起眼睛,“一场练习赛而已,不需要这么认真的。”
“每一场比赛都要认真打,每一颗球都要认真投。这可是你说的啊。”泽村记得很清楚。
“但是二军里也有不少优秀的投手前辈。”瑠奈意味深长,“练习赛的意义不只是锻炼选手,更是一种筛选。在练习赛里表现突出,确实能为自己争取进一军的机会,但说到底,最终看的还是实力。泽村君,你觉得……自己能赢过那些二年级的投手前辈吗?”
泽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人分明还是千反田瑠奈,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作为应援者的瑠奈,会事无巨细地照料投手泽村的方方面面;而作为教练的瑠奈,则会冷静漠然地审视选手泽村的每一个细节。
“我、我……”泽村的目光在瑠奈和片冈教练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两个人看着他,视线出奇地一致。
这时,泽村才意识到青道棒球部的投手,远不止站在他面前的那几位。他身后、他身旁,还有太多同样在拼命的投手。之前他总想着只要专注自身就够了,可此刻听瑠奈这么一说,心里竟陡然……
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激动。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小瞧我吗?千反田瑠奈!”泽村笑容恣意,他反指着自己,“我可是来当王牌投手的,我肯定能赢过他们的!”
此话一出,周围正在集合的选手们纷纷侧目,视线齐刷刷地扎向泽村,面上挂着一模一样的不爽。
区区一个一年级投手,就敢站在这儿大放厥词,还真敢说啊。想这么轻而易举地赢过他们,博得教练青眼,顺利挤进一军?
休想!
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去被刺激得澎湃。瑠奈不必刻意去听,也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盘算晚饭后的加练计划了。
她朝泽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冷漠端正地站在片冈教练身后。
片冈教练眼神示意泽村归队,自己站在选手席正前方,透过墨镜缓缓扫过眼前的队列。
青道棒球部总计过百,方阵铺开来气势惊人。按年级高低从前到后排列,所有人都像一排排刚栽下的小树苗,昂首挺胸立在日光里,白色的队服被照得洁净无比。
片冈教练抬高音量:“和以往一样,一切按照菜单进行训练。夏季大会近在咫尺,不可以有任何的松懈,听明白了没有!”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耳欲聋,听得瑠奈脑子有些发蒙。
“然后,我来宣布一件事情。”
片冈教练的声音从耳畔落下,他抬手在瑠奈背上轻轻一拍,示意她往前站。力道轻柔,将瑠奈从凉爽的阴影中牵了出来,缓缓推入太阳暴晒的操场地面上。
她站定在百人方阵前,青道选手帽的帽檐压低,即便遮去了大多数刺目的白光,依旧看不清眼前人们的面孔,重影叠叠,一模一样。光线灼热滚烫,队列沉默地望着她,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
片冈教练严声道:“这位是二年级B班的千反田瑠奈同学,这周日的二军练习赛由她全权负责,作为见习教练。”
“请多多指教。”瑠奈摘下帽子,郑重地向选手们鞠了一躬。直起身后,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承蒙片冈教练赏识,我将与二军的各位一同参加周日的练习赛,从选手名单的选定到战术的运用,均由我来负责。在此期间,我会根据各位在训练中的表现拟定出场名单,而练习赛的成绩,有可能成为你们进入一军的契机。所以,还请各位全力配合我,在有限的时间里,一起努力向前。”
她扫视了一番眼前的棒球少年。
“谢谢。”
话音刚落,原本保持着肃穆秩序的方阵掀起夏风似的波澜。
位于后排的一年级三人组中,泽村的反应最为剧烈,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了。没人和他说千反田摇身一变见习教练啊。他下意识抬手想指向选手席前的千反田,刚抬起,就被春市给按了下去。
“安静,荣纯。”春市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她现在不是学姐,是教练。不要失礼。”
“可是——”
不等泽村说完,降谷晓出声了。
“……真好。”降谷望着前方,日光晒得他有气无力,视野里瑠奈的身影微微晃动,像要融进光线里,“你们能跟瑠奈姐一起比赛。”
说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溜走了点小小的失落。
而位于中排的挚友二人组,倒是有种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仓持更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瑠奈一直瞒着的事情。但他又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是见习,而不是代理?
他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御幸,“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瑠奈当见习教练这事儿。”
“啊……”御幸目视前方,有那么一瞬间目光仿佛与瑠奈对上了,但很快便转向仓持,“没什么想法,她指挥的又不是我们。”
“可这是迟早的事。”
仓持有这种预感。不,准确地说,自她担任那场退役赛的代理教练之后,他就一直在隐隐期待着这一刻的发生。他在球场上,为她勇往直前。
但坐在最前排的小凑亮介态度最是微妙。他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低声说道:“哦呀,变成见习教练了。看来我们瑠奈,终于要对棒球部下手了。”
“……别说这种坏心眼的话。其实你挺高兴的吧?”克里斯低头瞥了他一眼,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回瑠奈身上,“说不定,今年的退役赛,会是她来指挥我们。”
“那倒确实是件不错的事。”小凑亮介笑着应道。
“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