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秋惊悚地叫:“啊,我不想成为老手。”
“人只要活着,都是死路一条的。”
“人要是死了呢?”
“那就只有活路一条了。”
“为什么?”
“会重新投胎的呀。”
韵秋格格地笑起来。她最爱听灵子说话了。语速通常是别人的0.5倍,个别词的发音还有些微的大舌头。只是些微,并不严重,却显得特别的可爱。
“灵子,你总是能用歪理征服我。”片刻,她又低了声气儿说,“对了,替我谢谢你小舅吧。这一回多亏了他。”
“好嘞。我要是记得就说。”
韵秋挠一挠头,又补充教了她一句:“你告诉他,救命之恩我一辈子不敢忘。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他的。”
灵照:“这么复杂还是你自己说吧。我的记忆条只能储存10M,存不下这么多字。”
“我说不出口。”韵秋支吾着,“他好像一直不大喜欢我似的。”
“你要他喜欢做什么?公事公办地说谢谢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嘛……”
两人唧唧咕咕,相伴走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有脚步声撵着,回头一看,竟然是秦芳琼跟在后头。
芳琼眺望着她们,眼里好像有话似的。
韵秋顿觉吃了一个苍蝇,忍不住转了个270度的大白眼儿。她拉住灵子,“我们等等,让讨厌的人先走。”
芳琼并不在意她的小气样,稳步走来说:“沈韵秋,我想跟你谈谈。”
“啐,我不想跟你谈。”
“你又扮上羊驼啦。羊驼才喜欢啐人呢。”芳琼还是笑盈盈的,气量比以往大多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笑死,我需要你的相信?”
“就算你不需要,我也坚定地相信你。因为你不是一个会偷东西的人。”芳琼说,“怪只怪给李主任递匿名信的人,好可恶啊,要不是这人故意陷害你,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韵秋抿着嘴一言不发。
心里却狐疑了,芳琼咋突然这样讲理?
“小偷不会有好下场的。”芳琼正气凛然:“但我知道绝对不是你。……今天我会跟他们说,谁再对你阴阳怪气就不是我朋友。”
韵秋不置信地瞟她。这样的芳琼让人有点意外了。好像忽然不是她了。
“哼,你爱咋咋地。”
芳琼知她已经被打动了。负罪感也就轻了几斤。她学招财猫招一下爪子,“好了我先走一步,你们两只小可爱也快点啊。”说完,步伐跳跃地向前走去了。
韵秋可算见识到了人性的善变。上星期还吵得像个仇人,现在自己倒先凑上来喊人小可爱。这人怎么这样啊,是不是有病!韵秋忍不住悄悄说:“她肯定是怂了。因为那天我跟老师说她们搞孤立。今天就来假装团结一下。”
这时,灵照才想起老鼠窃脂告诉的事。要不是芳琼忽然来这么一下子,几乎快被她的记忆条清到回收站里了。现在趁着还记得,就跟韵秋转告了一下。
韵秋大跌眼镜,几乎要跳起来:“什么,钱没丢?还被她母女俩昧下了?”
“嗯呐。”
“可是你咋知道的?”
“一个老鼠告诉我的。”
“……你是说,一个长得像老鼠的人?”
“不啊,就是一个老鼠精,打着荷叶过来的。我还给了它一篮鸡蛋作为谢礼。”
韵秋半张着嘴,刚才掀起一个大浪的情绪迅速地回落了。
她有点发愁地瞅着小闺蜜。怎么办?这家伙的妄想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怎么会看谁都像动物呢。她试探地问道:“灵子,你该不会瞧我也是一只动物吧?”
“当然啦。你是一只玉兔。仙宫里养大的那种。”
“......你自己呢?”
“我是一只胖滚滚的小仙鹤。”灵照表情淡定,眼神清澈地说。
韵秋心里飘出一连串的“完了,完了”。对闺蜜精神状态的担忧甚至抵消了秦芳琼事件带来的冲击。她心惊肉跳了一会儿,摸了摸闺蜜的肩膀,“没关系。就算是一只玉兔,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呐。”
“可是,秦芳琼当真把钱昧下了?”
“是的。”
韵秋抿了抿嘴,陷入了沉默。
心里竟已感觉不到愤怒和委屈了。
在妈妈那样闹过一场,又到鬼门关游历一遭之后,她的心长出厚厚的老茧。对世人的虚伪竟麻木起来。
就算不麻木又如何呢?
总不可能当真喊一个老鼠精出来作证。再闹得风风雨雨,别人只会进一步落实灵子的呆名。左右妈妈根本不在意她的清白,只在意她是否玲珑,是否讨老师的欢喜。
那么她就玲珑着吧!
她不介意忍了这口气,冷眼旁观这些人还能怎样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