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昏天黑地地掌控，几乎无法辨析时间的流动。

怪物像一座庇护所，隔绝通道中一切可能投来的观测，又像危险地般带给裴阑陌生惊险的体验。

良久过后，裴阑从粘腻热汗中回神，拍开谄媚地拱他掌心的肉块，不发一言地给自己施清洁术。

通道中的幽暗景象从昏暗的体内空间中显现，裴阑坐在地上支着腿，扫过一眼，不冷不热道：“共享视野，到现在才开？”

那之前都在做什么？

在厮混、讨巧、趁人之危。

方才他只能在昏暗中看见怪物身体内部的一角，咫尺之遥便是未知，和剥夺视觉一个原理。看不见时更依赖对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满足了柯戎的占有欲。

柯戎讨好似的讪笑：“原谅我吧，亲爱的。”

裴阑轻哼。

完全体的怪物形态几乎占据整个通道，他缓慢蠕动着前行，在地上拖曳出粘液的痕迹。目之所及都是变换流转的诡谲虹光。

柯戎疑惑：“低维世界到高维世界的距离是可视的，我之前进过类似的空间通道，还没见过哪条比这条长。这里似乎格外偏远。”

裴阑在怪物的皮肤上随手打圈，目光与怪物探测的目光重叠：“是创世神的一种保护，外宇宙不安全。”

他们穿过通道尽头。

抵达尚未探索明晰的新世界。此处或许是世界的中心，或许是世界的尽头，此处聚集着一切可观测与不可观测之物，此处是一片虚无。

能量以不符合现有物理体系的方式此消彼长。脚下以为的空洞，或许是早已被挤满的群落。

只是我们还未发现隐匿的局中人。

聚合，涌动，消散。

无边无际的寂静，脱离善恶两面的纯粹死寂。又好像在不可视之处喧闹。

如果迎面而来一阵气流，常人也难以分清这是最常见的行星际物质，还是一位不可观测的外神。

无穷无尽的黑暗。

神说，世界晦暗无光。

裴阑有着特殊的双目，他的视角能看到更多信息：“能量很混乱。”

柯戎对能量构造略有了解，推测道：“这里……应该是不属于任何一位主神的公共区。”

“大部分外宇宙生物是三位主神的衍生物或造物，小部分是产生了意识的宇宙物质，比如我见过的那座巨石。哪怕同为外神，主神的力量也是近乎碾压般的强大。一旦接近，很容易被吞噬。

“奇点居民虽多，但只要不牵扯生死局，大家都很随和。但我听说别的地方……有一位主神的地盘混乱至极，我不确定是哪位，我们小心为上。”

柯戎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传至裴阑的脑海。

“繁育者占据河的上游，怠惰者占据河的中游，取乐者占据河的下游。河流的源头不为人所知，但始终存在。”裴阑低喃，“取乐者是‘混沌’。”

柯戎意识到了什么：“阑阑，这句话你是哪里听来的？居然……隐喻了三神。”

“我幼时听的寓言故事……”记性很好的裴阑说，“你也觉得很像？”

能在裴阑幼时为他讲故事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繁育者，繁育与欲望的主宰，黑山羊母神。取乐者，想来是性格恶劣的一位。那么仅剩的一位“怠惰者”，不出意外，就是永无乡的创世神。

那么，“源头”是否为某种代指，这条“河”是否也有某种隐喻？比如……这篇故事的名字《命运之河》。

“我沉睡时，母神同我说了什么，不巧的是我没听清，后来也没留意。”记性一般的柯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现在我回来了。如果被我遗忘的是什么重要的事，祂恐怕很快就会来找我。祂看似宽容实则眼里容不下沙子，不会允许完不成任务的次品存在。”

失忆多年的后遗症终于体现出来。

裴阑随口道：“但愿不是派你来侵略永无乡。”他一直觉得当年天墟血祭召唤来柯戎这个外星怪物的事很莫名，有人在算计他，算计他的星球，但他之前的视角一直被困在永无乡，难以发觉真相。

最好能先找到父神问清楚，起码要知道祂正面对什么困境、面临哪些敌人。

远处，超新星的爆炸发出炫目白光。能量爆发、溢散、消解，最终归于平静。

柯戎：“比起原地不动，我更倾向于主动探索。不过哪个方向都是一片漆黑，亲爱的，你想先去哪里？”

裴阑：“……我想你应该先把我吐出来。”

只是还没等柯戎把裴阑吐出来，他们面前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巨大漩涡，并且还在扩大。

柯戎迟疑低语：“好了，这下坏了……”

幽深的漩涡中探出无数触手，仅凭这些触手，能窥见到它们的主人有多么强大可怖。

他们看到了这位外神的原形，仅仅一瞬，毛骨悚然。凭那一刹那的原形特征，很容易猜到这位的身份。

似乎为了减少威压，祂在走出漩涡的瞬间变成半人形，体型小了许多。于是三人就在这副诡异的情势下碰面了。

黑山羊母神，不可称其真名，只能以“柯苏”作为祂的代称。

那张脸雌雄莫辨，浅金短发下是一对碧绿眼眸，发丝间生长有两对羊角，与柯戎的容貌十分相像，只是柯戎更加硬朗。

祂的下半身仍是触手的模样。还好……还好裴阑已经把柯戎的原形看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