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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九节音乐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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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法堂上,刀光血影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

何承平握着碧血刀,刀尖犹悬着周启明喷洒的血珠,胸口起伏如鼓,那一股走火入魔般的癫狂杀意,却在这一刀斩落之后,像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怔怔望着墙上那具再无声息的身躯,瞳孔猛地一缩。

周启明瘫在墙根,头歪向一边,双目圆睁,唇边溢出一线暗红的血,那一刀透胸而过,他连最后一声呻吟都没能发出,便已气绝。

何承平浑身僵住,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清醒了。

方才那股浑浑噩噩、只知挥刀的血气,此刻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与混沌。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那柄犹自嗡鸣的碧血刀,一时间竟有些不明白,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周启明,那个当年与他一同上山拜师、一同立下抗蛮壮志的周启明。

眼前忽地一阵恍惚,像是有一道旧日的影像,自记忆深处缓缓浮起,将他拽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

练武场上,刀光卷席着枯叶。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师傅立于场中,一招一式地拆解着刀法,他自小在田里长大,从没上过一天学堂,师傅口中那些“虚灵顶劲”“气走周天”“含胸拔背”的说辞,在他听来,字字都认得,句句都听不懂。

每回师傅讲罢,他都只能一个人闷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苦练,练到手臂酸痛、经脉发胀,才隐隐约约摸到一点“通畅”的门道。

而周启明与邱长治兄弟俩,却是山下镇子上长大的,自小便学过些拳脚,有些根底,师傅教完一套刀法,周启明往往耍两遍便觉着成了,吵着要收刀回房歇息。

每逢这时,邱长治便会拉住他,低声劝道:“启明,咱们若显不出些刻苦,如何能入得了师傅的眼,得他真传?”

周启明起初还要顶嘴,被邱长治劝上几回,也就悻悻留下,与邱长治一同在练武场上加练。

三人就这样,奇奇怪怪地,总是一同留到最晚。

何承平记得,那些个黄昏里,练武场的风很大,刀光映着残阳,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却谁也不肯先走,那时候他虽觉着自己与周启明、邱长治性格迥异、家境不同、根骨有别,可心里却隐隐觉得,在那一刻,他们是交心的。

是真心实意,把彼此当作同门师兄弟的。

那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是鲁大侠临终时,将那柄碧血刀,亲手交到他手里,让他继任山主之位的那一刻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鲁大侠去世后,周启明看他的眼神,就渐渐不对了,他偷练碧血刀,自以为是,扬言“何承平不过如此”,那些藏在话里话外的嫉妒与不甘,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愿去信。

是那一夜,他亲眼看见周启明深夜潜进清心阁,翻箱倒柜,想要偷那《强刀诀》刀谱么?

那一刻他本可现身,当面质问,可他没有,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从那一夜起,心里便像是埋下了一根刺。

还是后来,抗蛮军中,邱长治步步紧逼、屡屡不听他号令,几次三番越过他这个山主,擅自行事、邀买人心?

桩桩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一闪过,何承平立在血泊之中,只觉得胸膛里那片混沌,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师傅!”

一声急切的呼喊,将他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

何承平抬头,只见善法堂门口,谢明渊苍白着一张脸,正踉跄奔来。他断了一臂,左肩的伤口裹着白布,隐隐渗出血色,显然是闻讯赶来,牵动了伤势,他身后,任书桐与莫九一左一右,满脸惊惶,快步跟上。

谢明渊冲到近前,先是扫了一眼瘫在墙角的周启明,又看了看何承平手中染血的碧血刀,瞳孔骤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任书桐却已回过神来,跨前一步,挡在何承平身前,冷眼盯着门外的邱长治,手已按上腰间剑柄,沉声道:“邱长老,山主已然清醒,你还不命你的人退下,是要与整座碧霄山为敌么?”

莫九亦是闪身护住何承平另一侧,神情紧绷。

堂下,邱长治一系弟子与护着何承平的一众弟子,隔着满地狼藉,剑拔弩张,空气绷得几乎要断裂。

何承平望着身前这三个徒弟,望着他们因紧张而微微绷起的肩背,望着谢明渊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一辈子,好像什么也没守住。

鲁大侠临终前摸着他的手,说他有一颗侠者之心,定能带着碧霄山的弟子们获得胜利。

但他护不住鲁大侠托付的山门,护不住亲如兄弟的同门,连自己最得意的徒弟,都替他断了一臂。

他突然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再理清了。

何承平缓缓直起身,将碧血刀往地上一拄,环顾满堂,朗声道:

“我何承平,今日起,卸去这碧霄山山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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