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扑灭已近半夜,裴晗奕闻讯赶回时眼前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刺鼻的浓烟四散弥漫,候在一旁的下人们满面灰烬,低着头手中还提着水桶,秉着呼吸,生怕惹得眼前人不快。
“肃王殿下,”杜婉宁见到他后在侍女的搀扶下急急忙忙从浓烟中走来,拿起手绢呛咳了几声,脸上也满是污渍,双眼通红,眼泪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白痕,抽泣道,“繁音她……”
杜婉宁还未说完,便昏了过去,裴晗奕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她先带回房中,他自是知道杜婉宁想说的话,可他并不相信。
裴晗奕扫了眼一旁战战兢兢的众人,忽然笑了几声,往废墟一步一步走去。
砰!
头顶摇摇欲坠地焦黑横梁终于掉落在地,砸在他的脚边,激起层层灰烬,裴晗奕只是眉心微蹙,继续往里走去。
成珲也顾不上尊卑,上前猛地将他拉住,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主子!都已经找遍了,王妃她……”
“聒噪!”裴晗奕一挥衣袖将他的手甩开,猩红的双眼中翻涌着绝望与悲伤,“何时轮到你教本王做事?”
“成统领,找到了!”一个小厮从断壁残垣中大喊着跑出,却在见到裴晗奕那一瞬闭上了嘴,垂下头,后面的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
寂静的午夜,风吹过院中那颗古树发出沙沙声,却无人敢打破这诡异的宁静,众人都知那样的大火,绝无生还的可能。
成珲轻叹一声,领着几个人抬出了一具覆着白布的尸首。
裴晗奕淡淡地扫了一眼,神色异常平静,转过身摆了摆手:“埋了吧。”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意,心中不禁腹诽,肃王殿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平日的深情也是伪装。
成珲见状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又走上前,静静候在裴晗奕的身旁。
“你为何不走?”裴晗奕瞥了他一眼。
“殿下,这是属下方才在房中拾到的东西。”成珲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仔细打开,呈上前。
裴晗奕转过身,只是低头瞧了一眼锦缎上盛放着碎成三截蒙上一层灰烬的玉镯,原本透润的绿被掩盖,他想起那日将镯子戴在她手上时的场景,一抹淡绿衬得纤细白嫩的手腕愈发好看。
他心中欢喜却在抬眼望向她的眼底时消散殆尽,本以为这镯子能换得她半分触动,可她眼中静如死灰。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为何当日翻涌的心悸从何而起。
他拿起一截碎玉轻轻擦拭干净,紧握于掌心,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残局,阖上双眼,半响又将那段碎玉抛回成珲手中:“扔了吧。”
第二日,西南角的那处院宅走水的消息在宣宁郡流传开来,那宅子虽比不得京中亲王高官院宅的华丽磅礴,但在宣宁却是罕见。
如今却被一把火烧了,不免有些惋惜,郡中百姓却也好奇为何,猜测层出不穷,未过几日,那宅子便人走宅空落了锁。
裴晗奕回到京中,入宫面圣后便闭门谢客,整个肃王府笼罩在低压之中,府中众人每日当差均是心惊胆颤,生怕惹得府中那位“阎罗”不快。
与陆繁音相关的一切也成了肃王府的忌讳,曾有下人无意中提起一句王妃,恰巧被裴晗奕听到罚了半年的俸禄,此后她便在肃王府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除了西院紧锁的正殿中,那里挂着一副陆繁音的画像,裴晗奕亲手所绘,中堂那张八仙桌上也摆满了她遗留在府中的东西
裴晗奕出神的望着那张画像,他不信陆繁音那般坚强的人会选择自我了断,那具焦黑的尸身面容难辨,靠着随身之物辨认出是她。
诸多疑点令他生疑,那日随侍的下人他亲自审讯过数次,都道王妃一人独处于屋内,不许人进去。
派去寻找讯息的人更是石沉大海,安阳未发现她的半分踪迹。
裴晗奕变得有些恍惚,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陆繁音并没有死,又一次次的亲手打破编织的“梦境”。
他伸手拿过桌上斟满的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绵密的陈酿滑过舌尖,他却品不出半分味道,他只是需要借助这烈酒得到片刻
他瞧见阿音一袭红衣眉眼含笑缓缓走来,彷如大婚那日,笑盈盈地伸出手抚上他的侧颊,轻唤他的姓名。
“阿音……”
裴晗奕笑着伸出手,触及之时却是一片虚无,他虚握着掌心苦笑一声,阿音对他但真是狠极了,在他的梦中也不愿久留,仅存的半分念想也要决绝地斩断。
阿音,我该怎么办?
萦绕的黑雾模糊了她的面容,他竭力挥散想要看清她的一颦一笑,却发现模糊的是她的面容,他回想着过往种种,想要看清,却发现记忆中的她也变得模糊。
连梦中也不愿出现片刻,但真是心狠至极。
京中流言四起,都道肃王性情大变,走火入魔,整日沉迷寻仙问卜,肃王府中每日都有各方术士、和尚络绎不绝,不时还传来诵经做法声。
肃王府内,一袭道袍的术士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拿着黄符,闭着眼不停念着咒法,不远处的方桌上摆着各种贡品,香炉里的那柱香升起袅袅青烟,又被凌空而至的桃木剑披散。
裴晗奕坐在一旁,轻阖上双眼,眉头紧锁,满是散不去的阴鸷,待咒语声停启唇问道:“如何?”
那道士走至他跟前,面色凝重,顿了片刻才有些为难道:“回肃王殿下,贫道方才探知王妃娘娘仍有一魄困于人间,无法安息,怕是会影响转世的好时机。”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