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因为没处理好残局输了比赛,场外还得处理比赛输了的残局。
VT和OLG的比赛是下午四点开打的,因为漫长的加时赛如今天色已晚,索性今天没轮到陈砚景参加败者采访,他也没打算随队回基地,可以早点离开。
尽管这赛段VT成绩很差,但不代表他们是个小战队,大多数的大轮换是管理层的决策出现了问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底下被轮换折磨的选手只能各安天命。
陈砚景纯属倒霉撞上了这码事,他也没想到自己离开OLG后连首发都保不住。
当初陈砚景从OLG出走是因为不可言说的宫斗事件,但他作为赛区各项数据都不错的新人,大多俱乐部都会包容选手一时的失误,陈砚景转会期还是收到了不少战队的签约意向。
大战队倒是前景光明,但都早早留有不错的明星班底,如OLG和KCG如今只需要考虑选手的续约问题。陈砚景又不可能放着一队不去跑去二队坐牢,于是只能转投一些班底较次但尚且能冲大赛名额的战队。
——例如去年成功三次杀进国际大赛种子名额的VT。
可想而知陈砚景是抱有怎样的期待才签下了名字。
被摁去看饮水机那天,他在KTV唱了一小时的魔改版《战队骗子我问你》。
眼下即将一拍两散,就像分手时倾尽全力的那方反倒释然,陈砚景没有负担地和教练告别,委婉地拒绝了和他聊续约合同的事,背着包抬腿就往外面走。
像他这种级别的选手,职业生涯短且荣誉为0,自然没什么商业价值。空有一张帅气的脸蛋闯娱乐圈可以,在电竞圈子敢吹脸对家粉丝能立刻接人退役去出道吃合同。
不过这些也要告一段落了,他该开始烦恼接下来能去哪里,而不是选择去哪里。
陈砚景揉了揉后颈,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整理下心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Chip!”
陈砚景回过头,费劲地辨认了会儿。他有轻微的脸盲,看着对方的脸又努力回忆了下他的声音,才想起他是那个给他反馈最多的玩折光的侦查位。
……ID好像是Vision来着?
大概是第一次场外面对真人叫这个id,青年显然还有些不顺口,他半腼腆半紧张地扯了下自己的背包:“刚才他们正找你呢,一起回基地吗?”
见对面的人不说话,青年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愣是尬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三秒钟。
反应过来的陈砚景打破了僵局:“我晚上还有点事,才和张教说了,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Vision点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
“……”
陈砚景潜意识察觉到他似乎除了这点事外还想说什么,便没有立即离开,耐心留在原地看他眼神闪躲地支支吾吾。
应声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怎么面对面说话还害羞起来了?
要是Vision能听到陈砚景此刻的心声绝对会争辩一下——陈砚景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实在很有威慑力,他是个骨相优势的帅哥,剑眉星目,除了额前有几缕碎发,整张脸的冲击力几乎完全暴露出来,看人的眼神都仿佛是在审视。
尤其对方看着身高接近一米九,他若想注视还得仰着头。
他是线下社恐型性格啊,被这样盯着没回避跑开都算他豁出去了!
“那个……”Vision垂着眼,鼓足勇气道,“哥,我能加你好友吗?”
“?”
陈砚景有些懵,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掏出手机:“行……就是我不怎么发朋友圈,私人微信回消息也比较慢……”
“没事没事!就是我看哥马上要离队了,想着现在不加不知道要等到多久才有机会。”
“呃、还有,哥。”
他憋了半天,脖子和耳根都有些红,尴尬道:“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陈砚景闻言,笑了笑。眉眼温和下来收敛了锐气,却也跟温柔小意搭不上边,反倒让Vision更面红耳赤了。
“跟我道什么歉啊,你不也是第二局才被换上来的吗?”陈砚景说,“况且后面打得挺好的,回去多复盘吧,和强队打成这样够你打好多次的经验,多赚。”
青年没说话,陈砚景也没有戳破他的不自信,职业选手没怀疑过自己才是出问题了,有些道理得自己打出成绩才能明白。
扫码加上好友后,陈砚景默默地给人发了自己的真名和电话号码。
“要有事也可以打电话联系我,直接备注我真名就行。”
青年连声说好:“我叫曹瑾然……等等我发给哥。”
消息框弹出了信息,同样是名字和电话号码,陈砚景快速改完了备注。
像是防止话题聊完后曹瑾然会觉得尴尬,陈砚景主动开口道:“那我就先走了?这时候你们马上就得整队了吧?”
曹瑾然“啊”了一声,神色匆忙:“呃,那我就不打扰哥了,嗯、下次……”
“今天打了这么久,回去好好休息。”陈砚景收好手机,接过话头,“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比赛嘛,打不完的。”
陈砚景握拳轻轻锤了下他的肩膀。
“赛场见。”
曹瑾然愣了下,旋即一笑。
“赛场见!”
他一边挥手跑走一边也嘱咐陈砚景好好休息,陈砚景颔首示意,心想他还蛮有活力的。
陈砚景脚步一转,收敛好表情后又回归了生人勿近的状态,若是仔细查看,便能察觉其神情反而比先前更冷了。
观众差不多快走完了,还留在附近的也都在场馆外送OLG的选手上保姆车,而VT的选手少有人在意。
此时洗手间空无一人。
哗啦啦。
骨节分明的手掌移开,感应水龙头骤然关闭。
陈砚景抹了把脸,水珠从他的脸颊往下滚,线条分明的眉眼被打湿后只显冷意,此刻陈砚景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跟自己置气算账。
但他也确实在气。
怎么又是边境冰原。
……又是我指挥的结果。
陈砚景沉着脸,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他结束大师赛八强败采的心情。
深深的无力如巨石落在他整个后背一般让陈砚景喘不过气,他本身很久没上赛场,很难遇到全局后半段类似进入“心流”状态,在确认指挥权的那一刻陈砚景比任何人都想赢。
这场失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没办法轻易释怀。
为什么?
陈砚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