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雅格抿了抿嘴巴，面带不屑，“知道古里宗瀚不在，想要投靠大将军，你知道如今的大将军是谁吗？”

铁铁尔懒得和小人磨牙，“是不是熬嘎？他向来公正，想必是你这个小人在作祟。我有宁国的重要情报，若是耽误了战事，就算是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雅格被铁铁尔戳中心事，顿时火冒三丈，瞳孔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狼眼，凶狠而凌厉。

大将军熬嘎在北旻朝堂素有威望，在北旻王位之争中，他一直保持着中立，雅格作为新王的心腹，被派到军中做副将，自然带着牵制与监视的意味，二人的关系难免有些微妙。

熬嘎并未下令要将铁铁尔挂在城楼，一切都是雅格在狐假虎威。

门外进来一位小兵，“副将，将军着急了，着小的来带人过去。”

话说到这里，铁铁尔已然明白，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毫不掩饰对雅格的轻蔑与嘲笑。

雅格双手握拳，多日以来，在北旻王和大将军间受的夹板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挥出拳头，狠狠地砸在铁铁尔的脸上。

铁铁尔生生受了他的拳头，底下人一拥而上，将两人拉开，雅格尤嫌不够，被人抱着拖走时，还在拳打脚踢。

铁铁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让人前方带路。

看见铁铁尔新伤的脸，熬嘎变了脸色，“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铁铁尔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些暗流涌动的味道，联想到在牢里听到消息，他有些唏嘘，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一种难言的疲惫油然而生，早晨还豪情万丈的铁铁尔此刻萌生退意，左右三王子已经不在，他留在军中已经没什么意义，不若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决定将掌握的情况和熬嘎说清楚。

熬嘎听过铁铁尔的话，沉默片刻，这个久经沙场的草原男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琥珀色的瞳仁像鹰眼一样锐利。

“先前也听闻过此事，我一直以为是对方想要麻痹我们，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铁铁尔附和道：“我先前以为那个和尚就是宁国的新帝，没想到皇帝居然是别人，难怪他要跳脚。”

“这样看来，今年这场仗打不起来，”熬嘎暗暗松了一口气，“咱们草原的冬天难熬，拖上些日子，也好。”

他拍着铁铁尔的肩头，“我准备回王都一趟，你想留在军中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言下之意竟是对铁铁尔的过错既往不咎，铁铁尔有几分愕然，“将军，我是败军之将。”

熬嘎打断他的话，“此一时彼一时，三王子已经离开朝堂，王上早把你这桩事忘到了脑后，你不必主动送上门。”

铁铁尔嘴唇微微颤抖，这是熬嘎故意放他一马，他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只听熬嘎又道：“不过我要带着雅格一起回去，一路上你最好还是避着他点。”

季家和林家联姻的消息传出来时，很多人笑话林家自不量力，林衡并不去分辨。两家不声不响的交换庚帖，下聘，直到定好了日子，众人才惊觉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林杨抱得美人归，整日美得冒泡，接亲时更是激动地同手同脚，闹出了不少笑话，林衡在一旁气的吹胡子瞪眼，心中骂他给林家丢人，季准却很高兴，觉得孙女没有选错人。

太傅府前院里人声鼎沸，宴会正酣，后院的书房里却沉闷异常，普济大师跪在老太傅的面前，耷拉着头，像个挨训的孩子，全然没有在相国寺时的威武霸气。

许心易吐吐舌头，普济大师毕竟是长辈，她不好站在这里，默默退了出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守在一旁。

“把头抬起来，窝窝囊囊像什么样子？”季太傅发了话。

普济抬起头，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近在咫尺，却三十年未见。

“师父，弟子不孝。”普济泣不成声。

季准看着普济圆润的下巴，胖成水萝卜似的手指头，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样一个发福的中年和尚？

“你们相国寺的斋菜特别好吃吗？”

普济楞怔片刻，随即明白了这是在嫌弃他胖，他为自己辩解道：“人到中年，每日还要参禅打坐，自然会胖一些。”

“那也有些过分了。”季准绕着普济转了一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我一直以为大名鼎鼎的普济禅师是个仙风道骨的人。”

语气中的嫌弃显而易见，普济再也跪不住，他站起身，整理一番仪容，不服气道：“我不是道士，我们佛祖都是心宽体胖的。”

三十年的隔阂与距离，就在这一问一答，你来我往中化为乌有。

季准靠近普济，问出了萦绕心头多日的问题，“你出家为僧可是在怪我没有将婉儿嫁给你？”

“不是，”普济吸着鼻子，事隔多年，他终于可以放下心结，正视当日的自己。

那时的普济只是一个叫的普通人，因为情场失意而万念俱灰，每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来到相国寺，佛烟袅袅，一股宁静与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晨钟暮鼓，一声不落地敲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