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苒，家主喊你过去！”

一大清早，温六姑娘来拍她房门。

温舒苒应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推门看了眼依旧灰沉的天色，心道这一家子都是狠人。

温六等了她一会儿，看她才草草梳好头发，先是笑了半晌，才道：“等下家主见了，又要说你，姑娘家家的，也不小了，怎么还不会打扮。”

温舒苒合理怀疑自己昨天是做了上百个仰卧起坐，心想她如今能爬起来都十万分地了不起了，还要什么打扮，于是胡乱应付过去，随温六姑娘在各式回廊里穿梭起来。

昨夜不觉，恒王府竟不是一般的大。

温舒苒四处观察着，极为叹服。

最初，她以为赵贪一车随身行当已是很壕——后来才知道那只能被称为轻装便行，再见识过苏州府第一大酒楼利来楼的气派，觉得自己怎么着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如今却看七年前的恒王府，真是天上人间。

如果说利来楼是陈列了些许珍品的博物馆，那恒王府就是珍品本身，皇宫大抵也莫过于此了。

她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青色衣裙，才发现竟也绣了玉槿花的暗纹——想必这就是是恒王府的家徽了，再看屋里屋外，雕梁画栋，彩漆灿灿，一水儿的黄金玉石，令人咋舌。

不必多说，就凭这派头，恒王怎么着也是个顶级奸佞了。

哪怕是战功赫赫、赏赐无数，能有闲钱把王府从头到尾这么装一遍而不在意世人口舌，更不在意僭越与否，定不是什么善茬。

剥削，是极致的剥削。

穿梭了半刻钟，温六步速不减，温舒苒望见不远处的小亭内，一个瘦瘦高高、穿着官服的男子正专心逗着雀。

那雀鸟被关在笼子里，本本分分，只一蹦一跳地叽喳，时不时地啄食他夹喂的小虫。

温六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屑地笑了一声：“这范大人可是个无甚出息的，一只雀鸟，跋山涉水也非得带着，这一路颠的，好歹没给它累死。”

范大人，估计是朝官，和赵贪他们一道来的。

温舒苒作顿悟状，温六又嘻嘻哈哈拉着她聊了起来：“……十一早上在南花园练功，发现那草丛中好大一团阴影，还以为有刺客埋伏，当即冲过去把那影子从地上拔起来，给人疼得嗷嗷叫，你猜怎么着，是这范大人趴那翻虫子，哎，咱们后院可一大屋子鸽子呢，要什么鸟食着人说一嘴不就成了，堂堂御史，昨夜下了整晚的雨，现在给自己滚了一身泥，一点形象不顾，结果衣服还得麻烦嬷嬷洗。”

御史？

温舒苒不动声色，听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终于又过了半刻钟，她们才站到了一座雅阁前，温六推她进去：“今日家主心情不太好，你说话多注意些。”

*

雅阁古朴典雅，是座三层小楼，无甚华贵之物，只装点着几盆蝴蝶兰，难得与恒王府四处的金贵之气格格不入。

温舒苒只环视一圈，觉得这温家家主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性子。

听见动静，温夫人便搁下了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阿苒，过来这里坐。”

才走了半步，她却猛地窒住了气。

一柄弯刀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至于吗？真的至于吗？心情不好到这个程度吗？

温舒苒一动不敢动，虽然知道自己应当是劫后余生了，毕竟还活到了七年后，但目前信息太少，仍然一头雾水。

“嗯？”温夫人终于抬起头来，方才淡淡道，“温仲，放下。”

“家主！”一个稍显年迈的声音却显得急切，“谁知道她是哪边派来的！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换走——”

“是她。”温夫人只端详片刻，声音不高不低道，“若是旁人，你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真是愈发不懂规矩了。”

温仲愣了片刻，旋即收刀，单膝跪在地上告罪。

温舒苒这才幽幽松了口凉气，分神去看那名女侍，估计是和温夫人同一辈的人物，比不得她养尊处优多年，面上已显苍老之态。

“你我之间，不必生分。”温夫人摇了摇头，将目光又重新转到了她身上，“阿苒，过来。”

温舒苒于是坐下。

“你昨日瞧着，赵家那位公子怎么样？”

温舒苒于是从软榻上弹射起身。

未等她出言辩驳，温夫人接着道：“我倒觉得很好，赵家背靠襄王，如今朝中世家兴盛，他是长子，又得拜入太师门下，太子也对他青眼有加。”

温舒苒一愣。

若赵贪早年有个未婚妻一事人尽皆知，不正说明了当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亲双方乐见其成。

温夫人却止住了话，反问她：“温九，你喜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