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占有。
原来是监视。
他想把袖扣扔进垃圾桶。
手指碰到那两个字——又缩了回来。
他恨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但更恨的是,他居然有点理解江烬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
每次江烬几天不联系他,他会去翻他的行程,看他的航班,确认他有没有出事。只是他没有那个技术,做不了那么彻底。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对袖扣,想了很多。
想江烬这三年的每一个举动——每次他出门,江烬都会问去哪儿;每次他晚归,江烬都会在楼下等;每次他接电话,江烬都会在旁边“不经意”地听。
他以为那是关心。
原来那是监控。
凌晨四点,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问清楚。
他穿上外套,拿起那对袖扣,开车去了江烬的工作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工作室里亮着灯。江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他公寓的客厅。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那是他的客厅。桌上的那对袖扣,清晰可见。
江烬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来了?”
陆沉走过去,把那对袖扣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江烬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定位器。”
“还有呢?”
“监听器。”
陆沉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你一直在监视我?”
江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是。”
陆沉看着他,想生气,却发现气不起来。
他只觉得累。
“为什么?”他问。
江烬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所以你就监视我?”
“保护你。”
“保护?”陆沉的声音发抖,“你这是控制!”
“是。”江烬说,“因为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抬手,捧住陆沉的脸。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在干什么,和谁说话,有没有人欺负你。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了。”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偏执,有疯狂,有占有——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叫害怕。
“你在怕什么?”他问。
江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怕你走。”
那一刻,陆沉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想起这三年来,江烬对他的每一个“控制”——限制他的社交,审查他的通告,插手他的一切。他以为那是权力欲,是占有欲,是病态的掌控。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
那都是害怕。
这个人,用一座牢笼把他困住,只是因为害怕他会离开。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有一次他凌晨三点才回公寓,抬头看见江烬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江烬工作太拼。
现在想来,那盏灯,也许一直在等他。
“我不会走的。”他听见自己说。
江烬的眼睛亮了。
“真的?”
陆沉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当江烬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晚上,江烬把那对袖扣重新别在他的衣领上。
“戴着它。”他说,“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让我安心。”
陆沉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银色的表面,刻着“烬”字。
现在他知道,这个字不是宣示主权——是江烬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放在他身上。
他看着江烬。
“你以后,别瞒着我。”
江烬点了点头。
“好。”
“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好。”
“包括你的害怕。”
江烬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好。”
陆沉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抱得很紧。
“我不会走的。”他说,“你听到没有?”
江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陆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对袖扣,在陆沉的衣领上,反射着淡淡的银光。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烬”字,不是烙铁,是护身符。
只是有的人,爱得太害怕了,只能把护身符做成镣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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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