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村委会没人，回骁光明正大地开了办公室的窗在边上抽烟。在回骁之间燃起的点滴猩红里，回南天忍不住和盘托出：“她动员整个小组的人帮你写了请愿书，你不知道吧？”

“什么？”窗外的风太大，呼啦呼啦的噪声里，回骁是真没听清。

“请愿书。”回南天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她查了很多资料和条款还有案例，才想到这个办法。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花时间落实，还要上交审批等回复，还要……”

有了请愿书，危晗才有和陈主任讨价还价的底气，可底气哪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还要什么？”回骁指尖的烟灰越攒越长。

“还要跟人吵架。”

回南天记得危晗和人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的神情，那种略显失态的样子是他与她共事数月从不曾在她身上看见过的。在他眼里，这个大城市来的年轻大学生村官是高傲的、清冷的、甚至有些自负的。无论她工作上的成绩多优秀，却永远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看客姿态，仿佛随时准备抽身走人，毫无留恋。今日一战，他着实对她有所改观，也对她刮目相看。

而依他所见，她和回骁之间也远远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回骁愕然。

他以为危晗对于这样棘手的问题是能避就避，不求有所建树，只要保证能无风无浪地度过这两年就好。

她对待分内之事态度向来诚恳，但从来只做自己应该的那一部分，从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以做出怎样漂亮的成绩为目标。今晚她态度那么坚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倒是让他很意外。他没想到这件事她会如此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她会冲在自己前面，替他遮风挡雨。

可他给不了她什么，连爱她都是奢侈。

那夜的畅谈没有改变回骁最终的决定，他拒绝了危晗的善意，固执己见地主动要求把违建拆了。现在的楼房都是现浇，钢筋水泥全是一体的，要拆就得全拆了，不存在只拆一个门面这回事儿。

拆房子在村里是件大事，加上违建这事从一开始就闹得很大，整个村子里认识回骁的不认识回骁的全都知晓了，几乎是传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等着看故事最后的结局。拆房子那天没少有人来看热闹，更甚者有来看笑话的，各个幸灾乐祸，不怕殃及池鱼。

他们不懂什么叫杀鸡儆猴，看到别人过得不好就是他们平淡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回骁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对这种情形完全可以做到装聋作哑。他还是照常工作，把这事儿全权交给回南天的爸爸去负责。但房子要推倒重造，图纸势必就要重画。

眼瞧着天气逐渐升温，若是不抢在酷暑之前把这事儿完成了就又得放几个月。回骁等不了那么久，又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危晗去找设计师，索性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在原有的基础上把设计图改了改，拿给回南天的爸爸再沟通细节。

正因如此，复工的进程暂时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然而不管怎么样，回骁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危晗的工作可以阶段性地松一口气。

有了上上的陪伴，危晗的下班时分不再那么寂寞。每天都有小狗等着她回家，空旷的宿舍霎时间充斥着家的温馨，漫漫长夜也变得有了消遣。

上上从小跟危晗混得熟，在它家是吃得好睡得好，待遇又不比在自己家差，堪称逍遥自在。而有它在的这些日子，危晗的失眠也真的被拯救了。

上上在回骁那儿就没上床睡觉的习惯，危晗有洁癖，更是不可能让它在床上睡，但她还是好心地把羊毛地毯让了出来，好让它在卧室里睡得舒服些。

每个孤独的夜晚，当四下阒静无声，伴随着上上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危晗几乎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为了感谢大功臣，周五下班后危晗特意开车去镇上买了大鱼大肉给它改善伙食。食堂的饭菜虽好，吃多了总会腻，她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整天就知道给上上吃狗粮打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