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危晗关上院子门准备去食堂吃早餐，两名年纪不小的女子骑着电瓶车碰巧路过。两人并排把着车把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曲线蠕动着电动车，只为了不放过任何一点儿时间畅聊八卦。

危晗素来不是八卦之人，也实在不是故意要偷听别人隐私，只是她走在一旁，跟她们的速度几乎一致，超又超不过去，慢又慢不下来，只能被迫成为她们对话的旁听者。

短发女人骑着辆红黑相间的大车，车前还盖着挡风被，看起来十分冗余繁琐，“他们家到底得罪谁了？”

打扮狂野的红发女子开的反而是辆娇小的粉色电动车，表情比身旁的人更浮夸，“天晓得哦，我看这样子下去他们家房子恐怕是造不好了。”

短发女人附和：“三天两头出这样的事，造得好真是见鬼了。”

红发女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造房子也要选吉日，他们年轻人不懂，估计是没看黄历吧。”

“现在年轻人懂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分钟之内甚至还没前进半米。危晗在隔壁听得心痒痒，忍不住窥探故事的主人公究竟是谁。她故作八卦地小声询问，试图加入她们的对话：“你们说的是谁家啊？”

红发女子双脚撑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她像谁，略显防备地问她：“你是谁啊？”

“我？”危晗当然不能说真话，灵光一现，张口就来，“我是从外地来这边打工的，听说乡下房租比镇上便宜，就在村里租了房子住。”

“哦哦，难怪我看你面生。”危晗以为自己的说法很蹩脚，没想到红发女子一下子就相信了，拉着她问长问短，“你到我们这里来打工能赚多少钱啊？我们这儿的年轻人都跑到外面去打工了，这儿的工作可不好找。”

“哎，能养活自己就行，我要求不高。”危晗做戏的本事不小，演起唉声叹气的样子比谁都逼真。

“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搞这么辛苦，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危晗迟疑片刻，答得模棱两可：“也得看有没有缘分了。”她知道这里人的思想落后，传统陈旧，只凭三言两语是改变不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其同她们做无谓的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辩论，还不如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只是还没轮到她开口，红发女子又抛出新的问题来，“现在村里租房多少钱一个月？我回去问问我家那口子，等有时间把我们家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把不住的几间房给租出去，也能弄点儿钱。”

短发女人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是眼红了，刚才还聊得起劲，转头话里话外就皆是醋味，“你们家房子大，真租出去能赚不少吧？”

“几百块总比没有的好。现在一年到头打工能赚多少钱？经济形势不好，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咯。”红发女子听着像是在倒苦水，实则那嘚瑟劲儿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危晗无心听她们闲扯，“你们还没告诉我是谁家那么倒霉呢。”

“哎呀，就是这个村姓回的一家人家。”短发女人同样不想继续上一个话题，顺着危晗的话扯开了去，“听说是从北京回来的什么大老板，犯了事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就回来造房子了。”

即便危晗自诩对农村里造谣的功力已心知肚明，今日一闻仍是为之一震，“他们家出什么事儿了？”

“房子被人搞了呗。”

短发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见危晗已经跑远了，“哎哎哎，你去哪儿啊？”

危晗二话不说立刻回去开车直奔回骁家，不出所料，他家门前果然又围了一堆人。如果说每个村都有一个风云人物的话，那么这段时日焦点人物的称号非回骁莫属。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边，在年过半百的老年人堆中间鹤立鸡群，举着手机对着地面拍照留存证据。

回奶奶见到危晗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好不亲昵，“丫头，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呐，村里可得好好管管啊。”

今日之事还是回奶奶第一个发现的。她年纪大了，觉少，早上一大早天还不亮就起床了，赶在六点前烧水，好节约一部分电费。昨日热水瓶里余下来的水她舍不得倒，嫌浪费，便拿到外面去浇花。

虽然身体不如从前，但没有经过电子产品的荼毒，眼神还在，借着天光远远一望，她便发现了回骁家门口的异常，赶紧跑去把人叫了起来。

危晗定睛一看，造的房子没出事，但房门前的水泥地上被人用红色油漆泼得一塌糊涂，还用刷子写出了不吉利的话语，堪称诅咒。

猩红色的字眼从她深色的瞳仁一直扎穿她的心脏，她不明白，人的心为什么可以这么脏。

“报警了吗？”危晗冲走过来的人说。

回骁晃了晃手机，点着屏幕上的时间，“赶着去上班，回来再说。”

想着若是报警，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找到“凶手”解决问题，危晗难得大发慈悲，自愿送他一程，“走吧，送你去上班。”

工地好不容易复工，刚没好几天就又出事，即使她不是当事人心里也难受。余光时不时瞟着副驾驶上的人，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专心开车。”回骁弯曲指节点着玻璃窗提醒她。

危晗收回视线，认真看着眼前的路，装模作样，“我哪儿不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