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国实际并不太远。只是廖听樾睡眠质量差,心里有点事就睡不着,睡得晚醒得过早,登机后也没能好好休息。
此时他真感觉自己是睡眠不足,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廖听樾冷着一张脸:“松开。”
邢止逸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松。”
围观群众皆一脸不明觉厉。紧张的沉默中,廖听樾听到很多、很多旁人憋在心里发痒却说不出来的话。
——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不多说几句。老板这铲子一会不能偷摸捡起来就继续用吧?
——郎才郎貌,帅哥为什么都内部消化了?快求婚快求婚!这个气氛难道不是在求婚吗?
——我的煎饼……加葱花加火腿,加葱花加火腿。
——怎么感觉那个人这么眼熟?廖家小孩回来了?
男女老少,吵得他眼花心烦。
“好。”廖听樾说。说完抬起鞋底踹了他一脚,厉声:“别对着我发疯!”
“我是真的爱你。”邢止逸受击也面色不显,一字一顿颇为郑重道:“我很认真、很认真,求复合。不过看起来你一定讨厌死我了,所以我的Plan B是现在开始追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爱你,你在意不在意我的……反正我在爱你。”
廖听樾并不想知道有关他普兰的任何一点。邢止逸一口一个爱一口一个在爱的,他立马去嘈杂的背景中找属于对方的真心话。
失真的世界里,耳鸣声一时盖过现实真实的话语。廖听樾蹙眉,努力分辨——
这其中并没有邢止逸的心声。
见他这样面色骤然刷白,眉头还紧促的模样。邢止逸还以为自己惹火了他。犹犹豫豫间松了手。
耳畔响起山间泉一般的声音,低缓带柔,没有咄咄逼人感,反而跟要把话从他肚子里钓出来似的……廖听樾在喊他名字,“邢止逸。”
“到。”跪着的人应得干脆,甚至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双手相握假装自己没松手。
廖听樾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疯子计较:“你先起来。你那……”
邢止逸“腾”一下起来,手套一摘往围裙口袋一塞,还伸出手劫持了廖听樾手里那桶花生油。油抢到手,他还不放心,叮嘱道:“人质现在在我这里……你别溜了!”
毫无震慑力地威胁完,邢摊主几步跃回摊子里。
关火关气,给正等煎饼的客户陪了个笑脸“对不住,你没付款呢吧?我得忙着受爱情的苦,你先吃别家!”,又给围一块看热闹的人摆了摆手:“别看了别看了,我又跑不了,摊在哪我在哪的。散了散了昂!”
人群逐渐散去,没买到煎饼的客户口头说着没事,心里还在惦记葱花和火腿。有好事者临走还回头张望两眼,被邢止逸一个眼神瞪回去。
廖听樾站在原地没动。还是五年前的冷清模样,一言不发的样子像座展示厅里的雕塑。
他肤色偏白,唇色也浅,瞧着比分手前还瘦。明明那时候就瘦得够够的了,按理来说,设计界靠实力走出来的新贵,生活该很富裕充实啊。邢止逸心里胡思乱想着,把自己仪表收拾了一顿,立在对方面前。
他们身高都没变,二十郎当的人,已经定型。面对面站在一起,还真有些旧日的感觉。
廖听樾想问他事。不料邢止逸被他看得有点发愣,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说:“你睫毛好长。”
廖听樾:“……”
廖听樾:“没事了,油还我。”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简直是脑子有病。
“我不。”邢止逸说,“你拉个行李箱还提着油,多累啊。我帮你送到家门口,反正收摊了。或者,你把刚刚要说的话说出来也行……都不想?不让助人为乐就算了,该给的福利能不能别撤回啊?”
廖听樾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辆摆摊车上。
车是改造过的,铁皮焊的框架,上了锈,遮阳伞的杆子用铁丝缠过两圈固定着。炉子还冒着余温,铁板上残留着凝固而烫焦的蛋白。地上摞了袋没扎口的面粉,调料瓶挤在一堆,用得杂,瓶底处淅淅沥沥滴在一块。
很不像邢止逸会碰的东西。曾经的邢大少……
他上下唇碰了碰,“你还做少爷时,可是很少说爱我。”
邢止逸的表情变了一瞬,那点僵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廖听樾正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下一秒他就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把油桶往怀里搂了搂,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邢止逸语气轻快,“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特别会表达感情。你看,刚刚那群人,他们都知道我爱你了。”
……确实没有心声。
廖听樾眼睫一垂,浓浓密密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邢止逸说的好像都是真的。年纪小不懂事是真的,现在还在喜欢他也是真的。
“油。”
“不还。”
“邢止逸。”
“叫一百遍也不还。”邢止逸把油桶往身后藏了藏,动作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我说了要帮你送回家,你别想甩掉我。”
——骗你的,其实叫一百零一遍也不还。
廖听樾深吸一口气。读心术没出现问题。
他是真的累了。飞机上没睡好,饿过劲刚聚起来的胃口消失了,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在这里跟一个疯子纠缠。
“随你。”他说完,往小区大门走。
老小区的绿化没人精心打理,楼下的花坛里杂草和月季挤在一起,开得乱七八糟。今天周六,健身器材区都是孩子。大多是明天会因为长假调休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