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到胃里,诱发出难以抑制的不绝痛意。
它有自己的节奏。一波还没完全退下去,下一波又涌上来,和心跳的频率错开,彼此扰乱。
聚会上没什么他能吃的菜。酒精更能把他胃灌一通。
廖听樾容易上脸,也的确没喝多少。乍一看两颊红得很有迷惑性。
当然,只是乍一看。很快就会注意到他的眼神,十分清明。
他低着头,看见自己撑着洗手台的手。指节泛白,在灯光下骨骼明显、青筋突出。他想起来某人曾经挨个指节找过去,边摸边说真好看,随后握着移动的画面。
某人还说宝贝的手好稳。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抖得很轻,轻到不盯着看则不会注意到的程度。
他就喝了两杯。而两杯白酒不至于让他的手发抖。廖听樾想,是胃的问题,还是心脏的问题?或者只是他乍一回来没休息好,东西没有好好吃,觉也睡得不熟。
身体不是机器。他在国外病重时深刻体会到这件事,但体会到也没什么用。
镜子里的人垂下眼睫,放空眼神。
廖听樾继续撑着洗手台,闭上眼睛。很快,他脊背一颤,干呕两下。胃里几乎只有液体,他清楚自己不会真的吐出来,只有呼吸间的酒气。眼底也漫上一层雾意。此刻他看起来确像个喝迷糊的人。
维持弯腰的姿势,直到恶心感真正过去。
洗手台前灯光白晃晃,廖听樾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划过绯红,从下颌暧昧滴落,打湿他灰色上衣,留下洇深水痕。
他抽了张纸巾,将手指慢慢擦干。一根一根。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擦得很仔细,专注可以让人飞快调整好状态。
状态极其重要,尤其在他心里明白后面需要这幅醉到开始吐真言,不胜酒力到大脑难以思考的面具时。
他待了将近十分钟才回去。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正式进入喝开的氛围,闹哄哄的,只能说隔音是真的很好。
“哟,回来啦!”周柏眼最尖,第一个看见他,招手。他明显喝了不少,眼睛里带着酒意催出来的、更深的热络,“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来来,快回来坐!再给你倒杯?”
廖听樾没推,伸手去端杯子。
最初没拿到。指尖从杯壁划过去,在桌面上空悬一瞬。第二次才拿到指间,不太稳,酒液晃了晃,差点漾出来。
他碰了碰周柏的杯子,仰头喝下去。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上。
酒液入喉的瞬间,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周柏还在说什么,他没在听。眉心一蹙,一分好似不经意的痛色流露到脸上,融入绯红中。
林尘垣坐在原位没动。目光从廖听樾落座到现在,一直若有若无地挂在这个方向。
他咳了一声:“咳。周你去那边继续呗,我跟听樾聊两句。”
身旁挨着谁,体感是很不同的。
廖听樾伸手去拿茶壶,指尖刚碰到壶把,就被对方提前拿起,用新茶杯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谢谢。”
“你喝不了就别喝了,脸已经很红了。”林尘垣说,“他那人就是来劲了什么都不顾的——感觉你出去挺久的,没事吧?之前都没见你这样过,喝啤酒的时候也没这样,在国外不喝?”
廖听樾笑了一下,弧度很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雾气蒙上他的眼睛,挡住那道眯起却清明的眼神。
——本来还以为大学时那点心思,早没了呢。但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还是一直看时间,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你也不会喝多。是因为那谁的话?因为他提到了邢?
“而且,感觉你也没吃什么。不合胃口?”林尘垣补充一句。
廖听樾放下茶杯,食指摩挲杯壁刻花。放空盯着桌面某一个点,缓慢地眨了眨眼,语速较平时有些放慢。
“嗯……刚出国的时候会跟着喝,后来不太方便,就没怎么碰过,退步了很多。现在或许是因为在想些事……白天我接了个合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林尘垣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合作,认识的人?”
“邢氏,邢远风的。”
廖听樾没接着往下说。
林尘垣等了几秒,开口:“他想在邢氏做出事业哄他爹开心,找你做设计,也不意外。你也可以选择不接,怎么还是接了?不觉着别扭么。”
“有什么好别扭的。”廖听樾淡淡,似有醉酒导致的嗓音发黏,“工作是工作。我选择这个项目,其实也只是为了‘复仇’而已。我和邢止逸,有些事还没翻篇……不说这个。”
林尘垣喉头一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追问,而是另一个问题:“你分手到现在都没再谈恋爱?”
廖听樾沉默了几秒,才继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