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他……对穆晚是不是太在意了些?
想到这里,公孙不胜看了一眼正望着第二峰吹笛的扶光,又看了一眼起身的叶北,眉宇瞬间拧了起来。扶光与叶北,他肯定是偏向扶光的。况且过两日便是扶光与穆晚的喜日了,叶北抽什么风?先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对穆晚有那份心思。
眼见叶北已经双手枕在脑后,开始往第二峰方向去了。公孙不胜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待离主屋有一段距离,他拉住叶北,神情严肃:“叶北……你该不会心悦穆晚吧?”
叶北额角青筋一跳,回身一脚踹向他,“你存心找打是不是?小爷现在跟你好好切磋。”说罢提拳冲上去
公孙不胜被他踹得后退几步,伸手格挡:“那你为什么那么在意穆晚?”
叶北停下动作,看着逐渐暗蓝的夜幕:“她现在不对劲。很像……”忘愁刚来到他家的样子便是这般,如同被笼子困住的小狗,只是忘愁当初更吓人一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总之不是你说的那回事。我就是觉得她很有趣,合我眼缘,便多护些她一点。别跟过来,下次我可不会留情。”说罢,便转身朝第二峰走去,足尖轻点,用上了轻功,几个跳跃便到了几丈之远。
公孙不胜正想追上去,大卫与扶光已从主屋方向跑了过来。扶光轻声问道:“不胜,怎么了?”
“没事,我跟叶北闹着玩呢。”公孙不胜看着叶北远去的背影,隐下方才两人的对话,“对了,扶光,这次行商我带回了几条好墨。弄笔舞墨一类的我不擅长,便送予你。走走走,我拿给你看。”
扶光被他推着走,回头望了一眼叶北离去的身影,唇角微微抿紧。方才不胜与叶北的话,他其实隐约听到了一些。听到叶北对阿晚并非男女之情,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叶北说阿晚现在不对劲,阿晚怎么了?是太紧张了吗?他想阿晚了。
……
二峰,飞鸟竹院。
叶北跃上一根树杈。这个位置能看清堂屋的情形,距离又适中,用来赏(偷)月(听)再合适不过。看着屋里一群少女追着穆晚跑,他拍着树干直摇头:“阿泠与忘愁这是怎么了?连菟丝花都抓不住。笨呐,往左堵她——哎?竟然往右去了。这次她绝对往右……往下爬了?菟丝花竟然还有这身手?”
他看得投入,时而哈哈大笑,捶着树干,时而隔空指挥。许是动静太大,被屋里的忘愁听见了,一个茶盏破空而来,他伸手接在掌中,听到屋里传出的动静,这才品过味来:“菟丝花这是喝醉了?”
什么呀,害他白担心一场。他抬手擦拭眼角笑出的泪花,坐在树杈上望着屋里疯闹的穆晚,唇角勾出一抹笑。这才对嘛,这才是她嘛。
屋里的穆晚躲避间忽然扭起腰摆起胯,一个旋身来到忘愁跟前,一条腿屈膝搭在她身后的桌椅,一指挑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搭上她的肩,脸颊贴上她的耳根,吹了口热气,冲她嘿嘿地笑。
忘愁余光瞥见矮她将近一个头的穆晚正贴着自己的耳根,酒气拂面,微微红了脸,撇过脸去,一时忘了拉住她。直到啊泠那声“忘愁姐姐”响起,她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拉时,穆晚早已跳远了,只留下一串“咯咯咯”的笑声。
屋外的叶北一脸惊悚。他看到了什么?穆晚方才那是在调戏忘愁吧?他伸手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直抽气。夭寿啊,穆晚该不会有磨镜之癖吧?!扶光怎么办?而且忘愁是他的义姐,上了族谱的那种,他老叶家的香火可不能断!
叶北起身想上前阻止,不料又一个茶盏破空而至。啊泠正透过窗棂狠狠瞪过来。他只能讪讪坐回原位。
屋里的穆晚总算被齐羽拉住。她撒娇打滚,齐羽都只笑笑,抬手轻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
“齐羽,对,就这样,别让她溜了。”小海棠气喘吁吁地赶到,看着穆晚,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脸,“穆晚鬼精得很,你一心软,她肯定又跑了。”说着犹觉不保险,又伸手架住穆晚的臂弯。
醉酒的穆晚左看一眼齐羽,右看一眼小海棠,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随即两只脚前后错开,身子前后摇摆,跳起了围篝舞。
也不知这舞步是不是有魔力,小海棠在旁边看着看着,也被她感染,学着她的步调前后摇摆起来:“哈哈哈,好玩。穆晚的舞蹈都好有意思。”
燕歌在一旁看得心痒,加入其中。原本站在另一边的齐羽也被她们的步伐带着跳了起来。四人手挽着手,边摇摆边走动。燕歌踱到六菲旁边,伸手一挽:“钓鱼的,一起啊。”
六菲:“……”
跳舞的队伍越来越多,其余人要么被感染加入,要么被强势拉入。因空间有限,最后围成一个小圈。起初步调动作还参差不齐,跳着跳着,竟整齐了。
“哈哈哈——”屋外的叶北看见一群少女围成一个圈,跳着前后摇摆的舞,尤其是看到忘愁也被拉进队伍,清冷的面容里透着几分无措,他一手捂着肚子大笑,一手捶打着身下的树杈。
屋里,穆晚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栽。好在众人手挽着手,将她稳稳拽住。
“穆晚,你怎么了?”齐羽弯腰搀她。
穆晚干呕了一下:“想吐。”
忘愁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抱到屋外的廊道,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比平时缓和了几分:“你方才闹太过了。”
穆晚干呕了几下都没呕出来,难受得直哼哼,一屁股坐到廊道上,身子往后一倒,呆呆地望着天上出神。
齐羽几人也跟了出来,见她这样:“穆晚酒醒了?”
“还没,许是闹累了。”
小海棠坐到她身旁:“下次再也不劝穆晚喝酒了。话还没套出一句,白闹了这半天。好玩归好玩,闹腾也是真闹腾。”
众人齐齐点头。平日那么温顺的人,醉酒后这么难哄,还四处撩拨人。也幸好今夜是她们一帮姑娘家在这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齐羽见穆晚额角渗出细汗,掏出手帕替她拭了拭:“许是今日玩得疯,醉酒便格外闹腾。上次顺着她的意,还是挺乖巧的。”
穆晚看着视线上方突然多出的一排人脸,把天上的月亮挡得严严实实。她眨了眨眼,撑身坐起,继续看那道弯月。
“穆晚在看什么?”
齐羽抬头望了眼星空,目光落在那弯月上,笑道:“她在看月亮。穆晚很喜欢看月亮。上次醉酒时,还指着月亮说那是扶光呢。”
小海棠凑到穆晚身侧,促狭地戳她的脸:“原来是想扶光了。再过两天,你们就成亲了。”
穆晚侧头看她,喃喃道:“成亲,我与扶光?”得到小海棠的点头后,她捧起自己的脸,嘿嘿傻笑起来,踉跄起身:“我要去见扶光。”
“嗳,还不行。”小海棠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春香几人也齐刷刷挡在她身前。
穆晚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随后她好似才认出面前的春香等人,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春香,你们怎么在这儿?”还不等几人回答,她恍然道,锤着掌心,“你们来给我撑腰的!”她得意地双手叉腰,“哼,我也有撑腰的人了。往后若是扶光欺负我,你们记得要帮我。”
齐羽与忘愁一愣。她们好似明白了穆晚白日里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树上的叶北本见她没事,正打算动身离开,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垂了垂眸——原来她白日里那句话,指的是这个。她与扶光平日成双成对地出现,他险些忘了先前打听到她没有记忆,在这里没有亲人的事情。他重新坐回原位,望向廊道那道叉腰的身影。
廊道下,小海棠没想那么多,摸着她的脑袋,顺着她的话道:“那当然了,我们肯定是帮你的。”
穆晚感受到头顶的力道,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跳出一步:“呔,不许对长辈无理。叫穆姨。”她手指一比划,将其余人都划拉进来,“还有你们,也该叫我一声穆姨。你们都是我娘家小辈。”
醉酒的她还把自己当作前世二十五岁的青壮年,全然忘了如今这副身子也是十几岁的少女。又因个头将近停止生长,比小海棠几人都略矮些。这般叉腰装长辈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小海棠上前一步,双手轻扯她的脸颊:“是你该唤我们一声姐,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你才胡说。”穆晚不服,被她扯着腮帮子,发音艰难,也伸手去扯她的脸。
小海棠轻松后仰躲开:“嗳~你抓不着。来,叫声‘阿姐’。”
燕歌、六菲、春香几人对视一眼,上前齐刷刷摸着穆晚的头,附和道:“穆晚,叫声‘阿姐’。”
树上的叶北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随即眼睛一亮。菟丝花不是想要靠山嘛,他可以啊!他已经有了一个义姐,再多一个义妹,不就能享受“齐人之福”了吗?
想到这里,他起身,足尖轻点,身子飘然落在廊道下。
看见他到来,忘愁眼皮一跳。凭两人从小到大的相处,不必沟通,她已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看了一眼穆晚,没有阻止。
啊泠见她没吭声,也没拦。
“借过借过,我来找我家小妹了。”叶北没有直冲,先吆喝一声。
小海棠几人见到他,下意识照他的话让开了些许,随后才反应过来。但叶北已经来到穆晚身前,笑得灿然:“小妹,兄长来了。叫声‘阿兄’。”
在一声声“叫阿姐”的哄闹里,突然多出另一种叫法,醉酒的穆晚有些懵,歪了歪头:“阿兄?”
叶北眼睛一亮,一手搭在她肩上:“嗳,叫了兄长。往后你便是我叶北的小妹了。”
齐羽眼皮一跳。这位叶北少侠,是不是太不着调了些?她上前一步:“叶北少侠,穆晚醉酒醒来是没有记忆的。”未尽之意便是——现在说的都不做数。
叶北不慎在意地摆了摆手:“总归她已经应下了,也唤了我一声‘阿兄’。往后她就是我小妹。”说完拍了拍穆晚的头,“以后有事,记得跟阿兄说一声。”说罢好似生怕穆晚反应过来反悔,足尖一点便跃出院外,只留下一句:“忘愁,照顾好我们的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