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清水出了院门,只听见沉沉的踩雪声在身后紧贴着自己,回头去看,果然是麦安,于是笑道:“我回家拿饮料,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麦安道:“我帮你拿,这外面太冻手了。”
清水心里觉得好笑,就问道:“这么爱做好事吗?我冻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连个羽绒服也不穿,好意思管我吗?你要是真热,干脆把绒衣也脱了,现在不薄不厚的,多没意思!”
麦安低头一看,确实走得急,没有穿外套,雪花都直挺挺地躺在他胸前,因着那里地势高,自然多承接些。
他听出清水话里关心的意味,傻傻地一乐,说道:“这也没两步道儿,回去拿也不方便,没事,我身子壮,抗冻。”
清水问道:“咋不方便了?拿个衣服有啥的?寄存小件行李还收费啊?”
麦安道:“不是的,我羽绒服干活前搁在炕上了,回屋拿不方便。”
清水更加好奇了,问道:“咋的,玉兰姐的炕是吃衣服啊?还是她炕上有密码锁?”
麦安笑道:“不是的,我是怕玉兰姐和郑辉说话,我去拿衣服撞见了不好。”
清水突然凑到他身边,低低地问道:“他俩的事儿,你知道多少?给我讲讲呗。”
麦安见她仰着一张小脸,雪顺势落在睫毛上。她就极快地眨起眼,向上撅着嘴,轻轻推动两颊的肉,想把那雪弄掉。
她快速地眨着眼,这样一来又像是示意他快些讲,带着点孩子似的急躁,很是可爱。
近,这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黑密密的睫毛,望见她红润润的唇,呼吸都被她的颜色强硬地带走了,哪还说得出话来。
清水见他不作声,以为他不愿意说人家的私事,想来也很合理,可是实在又有些好奇,于是极不情愿地接着说:“你不想说也行,我就随口一问。”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一下下用脚尖踢着地上的雪。
麦安连忙道:“怎么会!这有啥不愿意的,不过说来话真挺长,咱俩上车里去吧,别冻着你。”
清水听了这话,高兴极了,伸双手拽住麦安的手,急急地往车边走,嘴上还快快地道:“你赶紧给我说说他俩是咋回事儿!我可好奇坏了!你说玉兰姐挺漂亮的,咋能看上郑辉呢?更何况他还有媳妇,咋还这么抢手呢?难道郑辉是个大老板?那也太平易近人了吧!他媳妇咋样?好看不?城里的是不挺有钱的!咋也看上郑辉了?”
麦安什么也没听见,心脏轰隆隆地占据着耳朵。
那双柔嫩的手一把扯过他的魂,这瞬间,一切都混沌得没有形状,雪也许是从地下往天上落的,烟囱也许在从空气吸气,冷风也许是四面八方地吹着他,只有手心的一点热是唯一能抓住的不变。于是他情愿把一颗心放在那点上,毫无保留地交在她手里,这样,远比困在他自己这里要自在的多。
两个人上了车,那一点也断了,世界又变回了讨厌的样子,雪还是毫无新意地下着。
清水坐在座位上,侧过身子道:“快点,快点,快给我讲讲。”
麦安张嘴说话,那心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震得他说话也一轻一重的:“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想听啥?”
清水道:“知道的全跟我说!真是的!你没听过八卦吗?管它真瓜假瓜、保不保熟的,说就得了!真假混着吃才香呢!”
麦安道:“什么瓜?玉兰姐家里我不知道种没种瓜,咱们这里不适合种瓜,每年都是直接买什么新疆的麒麟瓜。你想吃瓜了吗?冬天可不好买,哪天我上城里给你看看。”
清水一愣,笑道:“不是真瓜啦!”想了想,又道:“也不是假瓜,哎呀,瓜就是指八卦啦!不是想真的吃瓜!不对,我倒是想吃瓜,不过不是吃真的瓜……呃……不是吃真实的西瓜,就是想听八卦。哎呀,你讲就是了,废什么话!”
明明是她自己云里雾里地解释一大堆,却叫麦安别废话。
麦安却不在意,忙道:“好,我这就给你讲,你别急。”
他顿了顿,好像是在回忆,说道:“玉兰姐和郑辉初中的时候就互相喜欢了。”
清水问道:“他俩青梅竹马吗?居然是同学。”
麦安笑道:“这也算青梅竹马吗?咱们县里就两个中学,这么说,我和十里八乡的人全是青梅竹马了。”
清水道:“对哦,那你们都是同学喽,你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俩了吗?”
麦安回道:“他俩大我四、五岁呢,又不同届,上哪儿认识去。郑辉是在我这里干活,我前两年刚认识他的。他家里人都住城里,却老是往乡下跑,有时就坐我的车回来,一开始和他也不怎么熟,只以为他是回亲戚家串门的。
后来认识得久了觉得他人也很老实,我俩有时候就相互去家里吃饭。”
清水插在这气口上问道:“他还老实吗?有媳妇了还来找玉兰姐,哪还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