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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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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广里,董府,东院

这是董武的住处。

厢房的南侧,有一间暖阁。木隔断之内,是火炕和地下火道,室内暖意盎然;木隔断之外,便是外屋,比暖阁冷得多。

顾茂斜坐在炕的边沿,照看董武和陆松。

火炕上,一只白色长毛小犬依偎着陆松,董武的枕边则卧着一只通身漆黑的韩卢幼犬。

两个小儿呼吸均匀,正睡得香甜。

暖意熏人,顾茂忍不住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

她按了按额角,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暖阁,来到外屋。

冷意扑面而来,顾茂瞬间清醒,她低头擦拭眼角,方才太困,打个哈欠,泪水都打出来了。

“哎呀,顾夫人!”

厢房门前,许姬探头张望,她瞥见顾茂,惊喜地唤了一声,旋即提起裙摆,没有脱鞋,径直走进外屋,“您果真在这里。”

顾茂立刻回神,迎上前去,“夫人在寻我吗?”

“正是!”许姬嗔怪地笑,“来了那么多宾客,我盼着您陪在我身边,偏偏您躲到了这里。”

“我有失敬之处,请您多包涵。”顾茂笑着安抚,“原是为了来看一眼松儿与武小公子玩得如何,没想到他们睡着了,我就索性留下照看孩子。不瞒您说,我确有几分躲懒之心。”

许姬娇笑出声:“恰如我所料,夫人喜静、不喜闹,您大约是嫌宾客多,半个府邸都吵吵嚷嚷,故而才来孩子们这里寻个消停。说起来,这府里也就只有我儿的院落,尚且宁静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蹬掉鞋子,往隔间走。她抬手推门而入,守在火炕旁的侍女即刻俯身行礼。

许姬弯腰,摸了摸董武的脸颊,亲自给两个小孩掖紧被角,又顺手轻拍韩卢幼犬的脑袋,旋即走向莞席。

顾茂见状,反手关上暖阁的木门,然后,亦是席地而坐。

暖阁狭小,许姬怕扰着孩子,嗓音压得极低,她抱怨:“您嫌那些宾客烦,我也嫌他们烦。”

顾茂面露诧异:“他们对您不敬吗?彼辈岂敢?”

许姬扯着帕子:“倒也不是对我不敬,我虽只是相国的妾,但终归是武儿的阿母。可,我乃魏郡人,将校的夫人都是凉州人,她们语速一旦快了,我就听不大懂。那些夫人根本不愿为了我学说洛阳话。可是,相国却是愿意与我说洛阳雅言的,她们难不成比相国更尊贵吗?”

“各州郡的方言,差别极大,纵使有心学,也很难。”顾茂顺着接了一句,随即转而说道,“您出身魏郡,魏郡方言与洛阳话亦有不同,您既能掌握洛阳雅言,又能大略听懂凉州话,委实不凡。”

许姬的唇边漾开笑容,她轻叹:“我呀,命苦,魏郡良家子,被选入宫,却没有做妃嫔的福分,只能在掖庭服役,幸而身姿曼妙,机缘巧合进了乐府、成了舞姬,又赶上相国入京的好时候,才有我今日的富贵。可惜啊,我自认还算品貌出众,却只能做个妾室。”

顾茂跟着叹气:“若依我的心意,您早就该是名正言顺的相国夫人。之前,我仔细询问我家夫君,他说董公必是疼爱您和武小公子的,只不过,董公有一些别的考虑。”

“能有什么考虑?无非是别人瞧不起我与武儿,而相国更看重人家。”许姬眯着眼睛,“哎呀,人家是相国的女儿、是相国的妹妹,轻视我也是正理!便是董老夫人,她疼武儿,对我却也是淡淡的。”

顾茂先是叹息,后又劝慰:“等武儿长大,自有武儿给您撑腰。”

许姬瞄了一眼火炕上的董武,她嘴唇嗫嚅,犹豫片刻,终究小声说:“武儿是相国的老来子,我也是害怕……相国等不到武儿长大。相国刚刚病了一场,右手依然不稳啊。倘若我当了相国的正室,我与武儿的分量总能更重几分,董家人就能多敬我一点儿。”

顾茂叹道:“您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言罢,她凑近许姬,悄声说:“然而,您委实不必担忧董公的身体。我家夫君认定董公必能长命百岁,我以为您可以相信我夫君的论断。毕竟,我家夫君是董公的人,董公好,他才能好,他说得肯定准。”

许姬眸光流转,她掩嘴而笑:“陆长史未免太过老实了。我们都还年轻,相国却已经老迈,等……以后,我们怎么办啊?终归需要提前想想后路。”

“此事倒也不必思虑,我家夫君是董公的属吏,现在守着董公,将来守着武小公子即可。”顾茂眼如秋水,清澈明亮。

许姬微怔,咬住唇瓣,半晌,她声音略哑:“您这般通透,委实令我羡慕,我近日总有愁肠百结的感觉。”

顾茂笑容温婉:“我痴长您几岁,已经过了多思多虑的时候。但,您之前所忧虑的,的确也是正经事,谁愿意被人瞧不起呢?我盼着您的地位更加稳固,可是我左思右想,您能倚仗的,唯有董公和武小公子。武小公子活泼健壮、已是极好。那么,您就应该设法得到董公更多的欢心。”

许姬闻言,稍作思忖,认真点头:“您这话,是真心为我想。”

下一瞬,她又泄了气:“我对相国,已然是百般的温柔小意,最近我每顿膳食都只吃几口,就是想尽快恢复没生养前的纤细腰肢,以求能再为相国舞上一曲。我还能怎么办呢?”

“您着实不易。”顾茂眉眼间泛起心疼,她说,“这般节食对您的身体不好。”

许姬眸光微颤,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无所谓容易与否,我能过上今天的日子,不知比多少良家子、宫女、歌姬舞姬的命好。”

话音未落,她深深地吸气,平复心绪,随后看向顾茂,正色问道:“您有别的法子吗?可以让我取悦于相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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