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盛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开进去。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但他走路的样子出卖了他,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大,不是那个小区里常见的那种人。
他走进三号楼,上了楼。
薄今郁的人蹲在对面楼的楼道里,举着相机,拍到了他按门铃的照片。
周德盛站在601门口,侧面对着镜头,脸很清楚。
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四十分钟后,他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两个度,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是散的。
他下楼的时候步子很快,差点在楼梯转角绊了一下。
裴东来送他出来,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薄今郁的人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拍到了裴东来的脸。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不在乎的平静,是那种早有准备的平静。
周德盛没有回头,直接下楼了。
薄今郁的人等他走远,才从对面楼的楼道里出来,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薄今郁收到消息的时候,司理正在工作室里画符。
她放下笔,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周德盛站在601门口,裴东来站在门里,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楚。
“拍到了?”她问。
“拍到了。”薄今郁轻声说道:“他进去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他们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裴东来送他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我的人离得远,听不清。”
司理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在推演。
周海被抓,周德盛急了。
他去找裴东来,要么是让裴东来帮他摆平这件事,要么是质问裴东来为什么会出事。
不管哪种,都说明裴东来和周德盛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紧了。
如果周德盛倒了,裴东来就没了资金来源。
如果裴东来跑了,周德盛就没了执行者。
两个人绑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接下来怎么办?”薄今郁问。
“等。”司理把手机还给他说道:“等纪委的动作。周海被抓,周德盛就是下一个。他跑不掉的。”
果然。
三天后,纪委的人去了周家老宅。
周家老宅在城北的一个老别墅区里,独栋,院子很大,门口种了两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纪委的车停在门口,下来四个人,两男两女,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他们按了门铃,佣人开的门,问找谁。
领头的人亮了一下证件,说找周德盛。
周德盛在书房里。
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一天会来,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
他穿上外套,跟着纪委的人下了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走了出去。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A市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周家是A市的老牌家族,周德盛更是商界大佬,跺跺脚A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被纪委带走,意味着事情不小。
有人在传他挪用基金会资金,有人在传他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还有人在传他和几年前的几起事故有关。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条是假的。
周太太给司理发了一条消息。
“大师,周德盛被带走了。”
司理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知道周太太还会发第二条。
果然,过了一会儿,第二条消息来了。
“雨桐今天醒了。”
司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真的?”
“真的。今天早上突然睁眼了。医生说她意识很清楚,能说话,能动。就是没力气,躺太久了。”
司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她认识周太太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说好消息。
“怎么了?”薄今郁问。
“周雨桐醒了。”
薄今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好事。”
“嗯。”
司理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道:“走吧,去医院看看她。”
他们到市一院的时候,是下午。
司理上次是来看司黎星的。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和上次一样,推车的护士和上次一样,连墙上的挂钟都是同一个。
周雨桐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