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清辞见状递过一杯刚刚泡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轻声细语地安抚道:
“张婆婆,您先别着急,慢慢说,先喝口茶缓一缓。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跟我们仔细说说。”她的语气温和而充满耐心,试图让惊慌失措的老人先平静下来。
张婆婆用微微发颤的双手接过那杯温热的红茶,杯壁传来的暖意让她冰冷的指尖感到一丝慰藉,也让她激动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许。然而,一想到连日来的遭遇,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迅速泛红,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沈先生,沈小姐,是我家那老宅……它、它闹鬼了……这几天晚上,总是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又像有人在走动,吓得我根本不敢合眼睡觉,已经硬生生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恐惧。
“闹鬼?”沈砚之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思索片刻,便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安抚道:“张婆婆,您先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鬼怪啊?说不定是您年纪大了,耳朵有时候不太灵光,听岔了;又或者是因为老宅年久失修,有些木头榫卯松动了,晚上风一吹过,相互摩擦就发出了奇怪的声响;再不然,很可能就是有老鼠、野猫之类的小动物在里面安了家,夜里四处乱窜、翻找东西,才弄出了那些动静。”
他试图从最常理的几个角度去分析,希望能打消老人的恐惧。
唐人街的这些老宅大多都有些年头了,而张婆婆家的宅子更是有几十年的历史,青砖黛瓦,木质结构为主。经过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房屋结构难免会有些损耗和老化。在沈砚之看来,这些自然因素导致一些异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觉得,多半是张婆婆年纪大了,心思比年轻时更为敏感细腻,再加上独自一人居住,夜深人静时容易胡思乱想,这才把一些寻常的、可以解释的声响,当成了是鬼怪在作祟。
然而,张婆婆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此刻显得更加苍白,眼神里凝聚着化不开的恐惧。她的语气异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不是的,沈先生,真的不是老鼠,也绝不是风吹的声音!”
“那声音……那声音太奇怪,也太清楚了!有时候细细幽幽的,就像是有个女人躲在暗处低声哭泣,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凄凄惨惨,让人心里发毛;有时候又有咚咚咚的脚步声,沉甸甸的,清清楚楚,就像是真的有个人在楼上那空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深更半夜的,四周又那么静,听得我头皮都发麻!我好几次都被活活吓醒,只敢紧紧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这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实在是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忙……”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抬手抹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单薄的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副无助又恐惧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满是酸楚与不忍。
沈清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情绪复杂。她既对张婆婆口中描述的“怪声”生出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孤独老人境遇的心疼与同情。
她了解张婆婆的性子,老人家平日里爽朗热情,待人宽厚,在街坊邻居中口碑很好,绝不是那种容易大惊小怪、捕风捉影、胡乱猜忌的人。如今能把她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必那老宅里夜间的声音,确实非同寻常,超出了寻常的范畴。而且,张婆婆的子女都在外地,她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空宅院,无依无靠,遇到这种诡异又吓人的事情,连个能商量、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可怜。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客厅门口的方向,恰好看到傅爵衍从外面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傅爵衍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深邃,面容沉静,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沉稳干练、值得信赖的气息。
傅爵衍性格向来沉稳持重,处事周全细致,时常来沈宅走动,有时会帮着沈砚之处理一些丝绸行与外界往来的生意琐事,又同沈清辞两情相悦,对她颇为照顾,在沈家人心里,他几乎算是半个自家人。
傅爵衍显然也听到了客厅里正在进行的对话,看到张婆婆那憔悴不堪、慌张无助的模样,他深邃的眼眸中立刻掠过一丝清晰的关切。他快步走进客厅,目光先是与沈清辞对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似乎在用眼神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辞领会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别打断,耐心听张婆婆把话说完。
等到张婆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这几日的恐怖经历和盘托出后,傅爵衍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温和而平静,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张婆婆,您先别急,也别太害怕。”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多半是有什么我们还没弄清楚的误会,或者是别的原因造成的。这样吧,今晚我和清辞一起去您家老宅仔细查看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了,找到了原因,您自然也就不用再这样日夜担惊受怕了。”
听到傅爵衍这番沉稳可靠的承诺,张婆婆像是瞬间卸下了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却因此变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