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昏暗的走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镜子，有的是完整的圆镜，有的是碎裂的镜子碎片。

方屹白的白色身影掠过长廊，在镜子里分裂出数道身影。

他停下脚步，镜中之影也跟着驻足，他侧首而望，那些镜中影也一并看向他，直到他发现其中一个的影子与其他的不同。

“你是谁？”镜影率先发出诘问。

方屹白不予理会，回正头后，笔直朝前走去。

那镜中之影也跟随着墙上的镜子一同移动。

“你为什么在这里？”镜影边走边说着，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冷漠的正主，提醒道，“你不属于这里。”

方屹白不予理会，目视前方，沉默地往前，前方的烛火变得越发昏暗，长廊的尽头仿佛被无底的黑暗吞噬，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缘。

见他不为所动，镜中之影继续说道：“她也不属于你。”

一束银光闪过，清脆入鞘，啪的一声，镜子瞬间裂成两半，镜中人影已不知所踪，耳旁恼人的碎语也一并消失了。

忽然，裂缝之中迸发出耀目的白光，逐渐扩大，方屹白避闪不及，一息之间便被白光吞没。

“尊上。”轻声的称呼，尾音带着点娇俏，仿佛就在面前。

方屹白恍然低下头，薇薇安含水般的眼眸从下而上地望着他，蓬松的长卷发梳着复杂的发髻，发髻上装点着他原本打算送给她的红色绒花，发髻之间缠绕着红色的发带。

他愣住了，明明知道眼前的她是假的，但他竟想看看她不一样的模样。

她莹蓝的眼眸里藏着一片汪洋，温柔而汹涌，牵扯着他的心，四处漂洋。

“薇薇。”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颤。

“今天我就要出嫁啦。”她笑着，那双剔透的眼弯成了月牙儿。

“出嫁？”他的手蓦地僵住，停在她的脸旁，低声问道，“嫁给谁？”

“志清呀。”

“志清？他与妖邪为伍，是敌人。”方屹白垂下眼，注视她诧异的双眼。

薇薇安睁大眼，瞳仁不安地左右晃动，懵懂地问道：“那我呢？我的力量也和妖邪有关，我也是敌人吗？”

“你……不是。”方屹白停顿片刻，深知这样的讨论会陷入自我认知的悖论，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她，她不是敌人。

“那么尊上为何要那样对我呢？封印我，厌弃我，漠视我。”薇薇安的眼角浸满晶莹的泪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盈盈地往下掉。

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指却变得胆怯，她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我……”他哑口无言，任何的解释都变得苍白，伤害便是伤害。

“你是云山城的城主，是人族之首，是抵抗妖邪的主力，你根本无法说服其他人接受我，不是吗？”薇薇安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你有坚定地选择过我吗？”

他握紧手的瞬间，红色的发带从手心滑走，消失在眼前。

“薇薇。”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红色的身影。

“你不如我，我可以接纳她，理解她，顺应她，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志清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话语之中带着嗤笑，“你呢？你只有可悲又空洞的正道尊严。”

利刃出鞘，瞬间斩灭那讥讽的笑意。

方屹白的眼神阴沉到可怕，他手握出鞘的青瑶剑，一步步朝远去的两人靠近。

冷漠的深色眼珠内似有隐隐的怒火翻涌，一瞬之间他便来到两人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剑刃，双目凌厉地注视那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希望她的身边出现其他人。

她身边的人，除掉便是。

阴暗的，固执的欲想，在不见光的地方滋长，逐渐占据心头。

银色的剑身上倒映出薇薇安的笑颜，天真烂漫，幸福纯粹。

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表情呢？他见过那样的表情吗？

“怎么不挥剑呢？”白色的空间里回荡着惋惜的声音，“不杀了他，你就输了，她便不会属于你。”

方屹白恍然回神，眼中的阴郁消散，他抬眼寻找声音的位置。

“她不属于我，她是她自己。”

一道剑气朝远处飞去，肉眼不可见的中心点受击，崩裂之后变得扭曲不稳定，周围的白光被吸进旋转的漩涡，逐渐收束为一个穿着裙装的贵妇，她狠厉的目光瞪着他：“真无聊。”

“尊上。”薇薇安穿着朴素的裙子，灰头土脸的站在贵妇的身旁。

方屹白冷眼扫去，不确定这一次是不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