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阳县在北方,四季分明,气候温顺。
唯独夏天,闷得像一口焖透的锅。
近来气温节节攀升,整个县城成了一座蒸笼,烫得人心浮气躁,连蝉都叫得沙哑。
黑色SUV在炙烤的柏油路上疾驰,犹如一头藏着怒气的野兽,冲破扭曲的空气。
车外热浪炸裂,声声轰鸣;车内,却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江清月撑着脑袋眯眼小憩,整个人快倒在后排中央扶手上。
昨天晚上圆圆又做噩梦,她哄了几乎半宿才把孩子哄睡着。
轮到她睡时,天色已白,鸟叫连成一片,别说休息,就凭第二天的早会和一上午的行程,她连眼都没机会合上。
硬生生熬了两天,直到刚刚,本来不知道要谈多久的会议,竟然因为意外提前结束,这她才能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古早音乐配上古早手机,刺耳又夸张的电流像是冰锥骤然刺进太阳穴。
江清月猛地睁开眼,她撑起身子,压下因为刺激而骤然跳起来心脏,呼出一口浊气,原本仅有的一丝困意也在电话铃声的惊扰下散了个干净。
她本来就浅眠,有一点动静就再也睡不着,除了高三那一年总被一个人闹,其他的时间从来没人会吵她。
因此,被打扰的不满凝在眼中,皱眉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带着微弱电流的歌声孜孜不倦的冲刷着她的耳膜,视线落在身侧的声音来源处,一个花里胡哨还不算太干净的帆布包坐在她身侧的座椅上。
铃声就是从帆布包里传出来,也是刚刚帮她们吓走人贩子的女孩的手机。
虽带有不满,但是江清月目光只是在那个没有品味的帆布包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拿出那个手机,也没有管那个铃声,伸手理了理小憩时弄乱的头发。
她心知自己不可能再睡着了,便带上眼镜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刚带上耳机打开电脑,一阵手机自带的电话铃声从耳机里响起。
江清月迅速接起,耳边传来的声音是自己的秘书,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力很强,跟在她身边才半年就把所有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江总,沂笙集团的徐总明天下午突然有急事赴不了约,问咱们能不能把时间改到今天下午。咱和刘总的会议结束的早,我想问问您累不累,需不需要回绝徐总?”
小姑娘话说的很快,跟机关枪似的,连一点给江清月回应的机会都没有,一车轱辘话说完,便小心翼翼的喘着气等她回话。
江清月向来把工作奉为圭臬,在整个集团里没人不知道她是个工作狂。
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工作狂,杨絮还不敢这样连环炮似得让自己顶头上司开会开会开会开会——
当然,江清月没有拒绝,她和沂笙集团的合作很重要,也是意外得来的一次机会,因此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楚。
当然她也不是一个白眼狼,一开始确实是想要亲自感谢那个救了团团的女孩,但是看来老天没有给她机会,或许她可以另寻时间拜访。
“嗯,可以,约时间吧。”江清月应下后便挂断电话。
她抬头看向开车的中年男人,开口道:“王叔,我待会儿去开个会,你帮我去见一见那个救了团团的女士,她的包和谢礼都在车上。我会另……”
江清月话未说完,那薄荷绿的帆布包里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铃声和令人脑袋发疼的电流声,歌声孜孜不倦: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铃声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江清月刚刚莫名其妙的解释,她收敛神色,不再继续跟王叔解释。
□□跟了她很久,也知道她的心思,嗯嗯两声应下:“我知道了,您将开会地点告诉我,我给您送去。”
“不用,”江清月垂眼看向电脑,回道:“小杨顺道接我,直接到咖啡厅门口就行。”
“好嘞。”
电话铃声响了三遍,不间断的在江清月耳边滋啦滋啦响,虽然让她也逐渐烦躁起来,但教养让她不会随意去翻弄其他人的包和东西,便任由那歌声在她耳边洗脑。
□□也被这铃声吵的耳朵疼,他悄悄瞥了后视镜好几眼,自家老板面色无恙的看着电脑工作,跟没听见这铃声似得,镇定的令人心惊。
不愧是老板。
而他又瞥向那脏兮兮的帆布包,心里直纳闷的嘀咕,这种档次的电话铃声,肯定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手机了,也不知道那好人留着这玩意儿做什么。
怪复古的。
□□的分神让他在过马路红灯时那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前面的轿车也停的猝不及防,他惊呼一声,忽然踩下刹车,整个人往方向盘上一扑!
但好在车停住了,没追个尾造成事故。
可这忽然的急停也让江清月手中的电脑差点甩出去,若不是她系着安全带,被猛地拉了回去,恐怕人也要跟电脑一起双宿双飞了。
江清月闷哼一声,一手抓住电脑,一手抓住中央扶手,面色不善的抬头看向前方,与惴惴不安的□□眼神对上。
被安全带和双手保护的人和电脑没出事,在另一个座位上没有保护的帆布包却是一个大大的趔趄前扑,出了大事。
那包的拉锁没拉,里面发出闷闷铃声的手机歘一下滑溜出去,啌咚掉到座椅下面,正巧砸在江清月脚边,也正好断了铃声,只是不知道摔没摔坏。
“………”□□整张脸都白了:“老,老板,您没事吧?我,我……那好人的手机也没事儿吧?”
□□这几年来工作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从未出过一点差错,谁知道一出错就是大错,没差点把自家老板给整飞出去不说,还把老板的恩人手机给摔成了个大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