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县令公子沈铭礼。二人目光隔空一碰,沈铭礼先绽出一抹笑容,脸上还有酒窝 拱手道:“这位便是谢师妹吧?久仰。在下沈铭礼,长你两岁。日后同窗,还望师妹多多关照。”语气平和,无半分轻慢,尽显世家子弟的教养。
谢宁亦微微颔首:“沈师兄客气了,日后还请共同进步。”
盛源看着两个小孩子跟大人一样,一板一正的,让人看着心中欢喜
不多时,宴席正式开始。满堂宾客觥筹交错,喧闹声渐起。
盛公缓步走上前,抬手虚按,喧闹声顿时静了几分。他朗声道:“今日摆此宴,非为吃喝,只为一事昭告——我盛源,今日收二徒。”
满座皆是一静。
“大弟子,沈铭礼。”盛公指向那少年,语气郑重,“此子天资聪颖,勤勉向学,是块科举的好材料。”
随即,他目光转向谢宁,声音愈发沉稳有力:“小弟子,谢宁。”
二字落地,满堂哗然。
“女子?”
“一个女子也能拜入先生门下?”
“这是要去科举吗?简直荒唐!”
那些带着孩子前来的人家,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大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嘲讽,孩子更是直白,眼里写满了嫉妒和轻视。
盛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谢宁。
只见她立于席间,眉眼清冷,神色端正,目视前方,不避不躲。任凭周遭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他要的,便是这般风骨!
“诸位且住声。”盛公面色一沉,朗声道,“我教弟子,只看才学,不论性别。我这小弟子谢宁,天资卓绝,聪慧过人。便是孩童开智的《三字经》《百家姓》,乃至《千字文》,她早已倒背如流,其才思,远胜许多同龄男子。”
话音未落,仍有不服者窃窃私语,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是背几本书罢了,真要上了考场,还不是露馅?女子科举,终究是笑话。”
谢宁闻言,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却字字清晰,淡淡反问:“这位长辈,未考之前,何以定胜负?莫不是怕了晚辈,连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一句话,轻飘飘却重千钧。
那人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满座宾客也皆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宴席过半,日影西斜。
正式的拜师仪式如期而至。仆从净手焚香,摆上香案。谢宁与沈铭礼并肩上前,净手、奉茶、焚香,然后齐齐躬身,对着盛公行三拜九叩之礼。
“弟子谢宁/沈铭礼,拜见恩师!”
声震堂下,师徒名分,就此确立。满座宾客纵然心中不服,也只得纷纷起身,举杯道贺。
热闹的宴席间,穆家众人正用膳。忽有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穆棱峰的大哥穆峻山。他身后跟着一双儿女,儿子穆飞年方十四,面色骄横,女儿穆婉儿年仅十岁,行止端庄,只是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
穆怀仁一把推开挡路的仆从,指着谢宁,怒气冲冲地质问穆棱峰:“老二!你给我说清楚!这谢宁一个外姓继女,如何能认识盛先生?这拜师的名额,本该是我儿穆飞的!他一心向学,数次参加童试,满心都是科举仕途,你倒好,把这么大的机缘,给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穆棱峰放下手中的玉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满是讥讽:“大哥这话倒是好笑,飞儿考了数次童试,都没过,十四岁的人了,依旧一事无成,还好意思争抢名额?宁儿得先生青睐,凭的是自身天资,岂是旁人能觊觎的?”
穆飞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谢宁破口大骂:“一个卑贱的继女,还是个女子,也敢痴心妄想走科举之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丢尽我们穆家的脸!”
一旁的穆婉儿轻轻拉了拉穆飞的衣袖,低声唤了句:“哥哥,别说了。”语气轻柔,语意不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穆家二房的穆星当即拍案而起,挡在谢宁身前,怒视着穆飞父子,厉声呵斥:“穆飞!休得胡言乱语!今日是小妹谢宁的拜师宴,是盛先生亲定的弟子,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你自己不学无术,反倒嫉妒旁人,真是不知羞耻!这笔账,今日暂且记下,待宴席散了,咱们回穆家再好好算!”
一番话掷地有声,穆峻山父子脸色铁青,却碍于盛府之地,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地瞪着谢宁,满心不甘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