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轩里,谢云笺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伞。
沈知予今日来不了了。她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暮色沉下来,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出去走走。
林芷正在院门口收药材,看见她拿了伞,连忙放下手里的竹筛:“才人,天色不好,您准备去哪儿?”
谢云笺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随便走走。”
林芷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院门口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清漪气喘吁吁地冒了进来,一看见林芷就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小芷!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问你,猫草长什么样?你跟我去找找好不好——”
林芷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竹筛差点翻了。“娘娘,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清漪已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从猫草说到皇后说到猫咪说到吐毛球,说到最后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我不会认草,你陪我去嘛。”
林芷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谢云笺,犹豫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伞。“……那走吧。才人,您一个人出门记得带伞,雨怕是要下大了。”
谢云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芷被顾清漪拉着走了。谢云笺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板着脸。
她心里有一团火,说不清是闷还是烦。走进了暮色里。天很低,风里有雨的气息。她走得很慢,可是伞又被落下了。
她走到桃林边,看了一会儿光秃秃的枝头,又继续往前走。
雨落下来的时候,她正好走到御花园东边的回廊附近。雨很大,像是谁在天上把一盆水泼了下来,哗地一下,天地之间全是白茫茫的水雾。
另一边的回廊尽头,沈知予撑着伞快步走过。她的裙摆已经湿了大半,鞋袜也进水了。她从昭阳殿一路赶过来,抄了近路,可雨太大了,伞根本遮不住。
她本想在雨小一点之前赶到静云轩,可雨势比她预想的猛得多,她才走到半路,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只得临时拐入不远处的一座小亭避雨。
亭子不大,四面漏风,好在顶还在。她收起伞,靠着柱子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裳湿了大半,肩头和袖口都洇开深色的水渍,领口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有些痒。
她伸手理了理贴在颈侧的碎发,指尖触到湿漉漉的皮肤,凉意从指腹渗进去。她心里本来就闷,好不容易要去见谢云笺了,又被皇帝打岔,整个人像被吊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她更烦了。
她正想着雨什么时候能小一点,余光忽然瞥见雨幕中有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步子不稳,像是在跑,又像是在挣扎。
她定睛一看——那个人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单薄的肩线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有些狼狈。
谢云笺冲进亭子的时候,几乎是跌进来的。她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沈知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手臂,谢云笺就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按住了。
雨声、风声、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们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知予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眼前的谢云笺——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又顺着领口的缝隙滑进衣襟深处。那双浅色的眼眸中映着她的影子,以及满天的雨。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几天没见,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抱上去。可谢云笺比她更快,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往后抵在了亭柱上,然后吻了上来。
带着狠劲儿、委屈和怒意和这几天所有没说完的话。她咬住她的下唇,舌尖抵进去,像是要把她吞下去,像是要让她也尝尝她等了这么久的滋味。
沈知予被她吻得后背抵着冰凉的柱子,呼吸全乱了。她的手抬起来想抱住她,却被谢云笺按住了手腕,压在柱子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