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静谧清冷,素白的墙面搭配规整的病床,将空气中浮动的消毒水气味衬得愈发清冽。秦星语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枕垫,右腿缠绕的厚实纱布层层包裹,却依旧藏不住底下狰狞的伤势。褪去了在外人面前强撑的沉稳体面,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失血,眉眼间覆着浓重疲惫,满身藏着掩不住的倦态与虚弱。
秦知语端坐在病床边,望着兄长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担忧层层堆叠,久久无法平复。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眸望向他,语气带着执拗的关切与笃定:“现在可以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你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秦星语微微垂眸,视线轻落平整的床单一角,缓缓道出今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语调平淡疏离,仿佛诉说的是旁人无关紧要的经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公司停车场暗中蹲守,监视啸哥的一举一动。”他嗓音带着负伤后的沙哑干涩,条理清晰地复盘全程,“今天照常值守时,我发现他再度坐上了那辆神秘专车。我看准四下无人,趁机潜入,打开了他的私人储物柜,想要搜寻可用的线索。”
提及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后怕与冷冽:“我在柜中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随手点开查看,不曾想里面竟存着大量完整台账,全是他协助司副总暗中洗黑钱的流水记录与交易凭证,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秦知语听得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脱口追问:“这么关键的证据,你当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司总?”
秦星语无奈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身处险境的清醒与自嘲:“你以为是看戏那般轻松?那种紧要关头步步凶险,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联络任何人,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我常年随身带着U盘。”他敛去眼底唏嘘,继续沉声讲述,“我立刻将电脑内所有数据、流水凭证高速拷贝备份,确认文件完整无误后,小心翼翼将笔记本原位归置,尽量不留下半点闯入痕迹。”
“可世事偏是凑巧。”秦星语眸光沉沉,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与宿命感,“我刚收拾妥当、准备撤离的瞬间,啸哥突然折返,当场撞破了我的行踪。”
“那一刻,我根本没有退路。”凶险的画面历历在目,他语气平静,字句却暗藏惊心动魄的张力,“情急之下,我直接将笔记本砸向他,借着对方躲闪的空隙,转身全力向外狂奔。”
可他终究低估了对方的狠戾与防备。
秦星语微蹙眉头,右腿的伤口似仍残留着当日撞击的钝痛,隐隐发麻:“我刚跑出不远,啸哥的手下便驱车直冲我而来。我躲闪不及,当场被撞倒在地。车上的人迅速下车,目标极为明确,就是抢夺我手中的U盘,我拼死护住核心证据,当场与几人激烈缠斗。”
“就在我体力透支、快要撑不住的危急时刻,韩天泯突然带人赶到,及时将那群人尽数驱离。”
全程静静旁听的高安蕙,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轻声开口:“这么说,这次是韩天泯救了你?”
“世上从来没有凭空凑巧的救命。”秦星语轻轻摇头,一语道破内里门道,语气清醒通透,“韩天泯是司总提前安置在暗处的接应人手,卡在生死关头出现,从来不是巧合。”
这句话落地,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秦知语鼻尖酸涩发胀,积压许久的恐惧与担忧彻底冲破防线,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带着恳切的恳求:“哥,我们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好不好?这是司总和司副总之间不死不休的权力博弈,是他们高层的恩怨纷争,我们只是无辜的局外人,根本不值得你赌上性命去涉足。”
秦星语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挣扎与不甘,眸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低沉而无力:“可我早已深陷棋局、手握核心证据,现在半途收手,不仅会前功尽弃,最后大概率两头不讨好,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我不管这些!”秦知语猛地出声打断他,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满是偏执护短,“比起虚无的证据、旁人的纷争,你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一旁的侯栖影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恳切,坚定站在秦知语身侧:“星语,知语说得没错。司御集团的权力漩涡,本就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
她凝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以及被厚纱布包裹的伤腿,眼底盛满怜惜与劝诫,语重心长道:“你这次能侥幸保命已是万幸,不如借着负伤的契机彻底抽身,不要再将自己拖入这吃人般的权谋泥潭。”
“你们真的太天真了。”
秦星语骤然抬眸,眼底盛着清醒的疲惫与极致的无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你们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啸哥那群人心狠手辣,早已查实我的身份,认定我是司寂珩的人。事到如今,就算我主动示弱退出,他们也不会相信,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从我拷贝证据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断了退路。”
“我不在乎这些利弊得失!”秦知语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死死凝望着他,满心都是执拗的心疼,“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是我最亲的人,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安无事,我绝不允许你再为旁人赌上性命!”
室内气氛彻底僵持。秦星语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侯栖影,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与隐秘的期盼:“栖影,你怎么看?你站哪边?”
侯栖影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干脆:“我支持知语。”
秦星语眸光微沉,直直看向她,语气认真且执拗:“如果我退出,那你呢?”
“我?”侯栖影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你不用瞒我。”秦星语眼底闪过锐利之色,语气带着急切的担忧,一语戳破真相,“你一直在暗处替司总奔走效力,事事拼尽全力,从头到尾,你从来都没能置身事外。”
他始终无法理解她的执拗,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你和他非亲非故、毫无羁绊,何苦为了他深陷险境、倾尽付出?这一切,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