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柔光透过司御休憩区的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细碎光影,裹挟办公区纷乱的闲谈暖风漫涌而来,沉郁滞闷,压得人心头发重。
秦知语独自坐在靠窗的休闲长椅上,指尖停在微信对话框,页面置顶的名字,赫然是侯栖影。
她垂眸凝着屏幕,指尖反复起落,编辑字句,又逐一清空。对话框删删写写,一日积攒的委屈、愧疚与隔阂,几番拉扯挣扎,她终究垂落手腕,熄了发消息的念头。万般心绪堵在心口,最后只剩束手无策的无力。
周遭笑语喧阗,往来同事结伴闲谈,步履轻快,唯有她孤身独坐,周身裹着挥之不散的冷清。
周遭笑语喧阗,旧日画面不受阻拦地翻涌而至:往日午休,她、秦星语、侯栖影、高安蕙四人总聚在此处,闲谈说笑,分食便当,细碎烟火温润安稳。可不过一日风波骤起,争执横亘心间,昔日相伴的暖意转瞬消散无踪。
物是人非的怅然缠上心头,顺着血脉收紧四肢,秦知语眸光放空,怔怔凝着地面,彻底沉溺在低落心绪里。
骤然,一缕沁人的凉意贴上侧脸,冰凉触感驱散周身燥热,打断了她漫天纷乱的思绪。
秦知语脊背微僵,骤然回神,下意识偏头,撞进一双温润澄澈的眼眸。一瓶微凉的矿泉水,正轻轻贴在她发烫的侧脸,执瓶之人,正是朱禾晚。
“朱禾晚?”她眼底残留着失神,语气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朱禾晚收回手腕,旋紧瓶盖,眉眼弯起浅淡温柔的弧度,声线清和舒缓:“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出神好久了。”
“没什么。”秦知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落寞,轻声敷衍,“只是在想一些琐事。”
朱禾晚顺势落座她身侧,眸光细细掠过她憔悴倦怠的神色,语气温和笃定:“我方才上楼途经休憩区,就看见你对着手机反复打字删改,僵持许久,到底怎么了?”
心事被一语戳破,秦知语指尖微微蜷缩,积压整日的烦闷再也无从掩藏。她斟酌措辞,卸下防备,缓缓道出前日病房争执、兄妹立场相悖、自己与侯栖影生出隔阂的始末。语调平缓克制,不偏不倚,缓缓诉说夹在亲情与友情之间的两难困顿。
朱禾晚安静倾听,全程耐心不语,任由她宣泄积压的烦闷,待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温柔打断她的内耗:“好了,别反复回想这些为难自己了。肚子饿不饿?”
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松懈,空腹的空虚顺势袭来,秦知语老实点头:“有一点。”
“我今早自己做了便当,分量备得很足。”朱禾晚提起身侧简约的保温餐盒,唇角噙着浅笑,语气温柔坦荡,“不介意的话,一起分享?”
秦知语连忙摇头,眼底带着体贴的局促:“还是你自己吃吧,我怕分给我,你会不够吃。”
晚风拂动发丝,朱禾晚定定望向她,眸光柔软郑重,放缓声线轻声询问:“知语,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柔落进耳畔,分寸恰好的亲昵,悄无声息撩动心弦。秦知语呼吸微滞,胸腔泛起一阵细碎温热,心跳悄然乱了节律,并非剧烈悸动,只是轻飘飘沉了一拍。耳尖悄无声息泛起薄红,颜色极淡,堪堪藏在发丝之下,她长睫轻轻垂落,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指尖轻轻抠着衣角布料,刻意避开对方澄澈的视线,声线放得极轻,语调微颤:“嗯,可以。”
朱禾晚捕捉到她耳尖淡红、睫羽颤栗的小动作,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轻缓打趣:“怎么突然脸红了?”
温热顺着耳尖缓缓蔓延,秦知语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抬手轻缓扇动脸颊,动作局促僵硬,低声掩饰慌乱:“应该是在这里坐太久,通风不畅,有些闷热。”
朱禾晚不拆穿她拙劣的借口,唇角笑意浅浅收敛,拿起餐盒里的餐叉,叉起一颗圆润饱满的鱼丸,递到她面前。阳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柔和干净,褪去打趣,只剩温润:“给你。”
秦知语抬手接过餐叉,指尖无意触碰一瞬对方温热的指腹,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心口轻轻一颤。她迅速收回手,垂眸盯住盘中鱼丸,长睫覆住眼底涟漪,低声道谢:“谢谢。”
“其实你不必事事钻牛角尖。”朱禾晚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语气诚恳治愈,缓缓开导,“栖影、你哥哥,他们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各自有立场,也有自己的考量与决定,你没必要包揽所有人的情绪,为难自己。”
“可是……”秦知语咬了咬下唇,心底依旧放不下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