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壑见她面色苍白，全身止不住地发颤，胸口起伏急促，面上显出轻蔑：“原来你怕水啊！”

她怕，怎么会不怕？恐惧就快要将她仅存的理智吞噬，她甚至后悔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冒险。

她看向岸边的霍舟安，十年前有幸得救，今日还能有这样的好命吗？若是他不来救她，说什么心悦于她都是假话，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所做一切不过是迷惑心性，利用她的手段......

当真要将自己的命交到霍舟安手里吗？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常莯，你可真是愚蠢，霍舟安不会来救你的，别痴心妄想了！”

寒意浸透骨血，不同的声音在她的思绪中交织，搅得脑子像是要炸开一般。

王壑见她双腿发软，身子摇摇晃晃，正是动手的好时候，朝着荆卫给了个手势，他们便提刀快步袭去。

思绪被破空的呼啸声斩断，她猛地回过神，慌忙侧身躲过突袭过来的剑刃，可此时身处石桥边缘，退无可退。

剑刃划过她的臂膀，剧痛刹那间彻袭，理智被强行拉回，可脚下已落了空，身体没了重心，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湖中，随之席卷而来的是全身刺骨的冰冷。

她不通水性，只得胡乱地挥着手臂，奋力在湖中央挣扎，朦胧间听到桥上发出的嗤笑。

湖水灌进口鼻，意识逐渐被深水恐惧侵蚀，力气似是被抽走了，四肢麻木无力，肺腑胀痛，像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湖中央传来扑通声，吸引了霍舟安的目光，脑中回响着她的那句话。“记得救我！”

霍舟安眉头紧紧蹙起，一脚踢开正要近身的荆卫，他突然朝着秦峥袭去，二人相抗间霍舟安沉声嘟囔了一句：“刺我一刀，踢我入湖！”

秦峥眸中显出惊诧，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像极了那位谋将，而他本就是常峯安插在荆卫府的人，熬走了两任指挥使，如今终于成功上位，他知霍舟安是峯王隐于暗处的谋将，一直以来他的命令便可视同为王爷的命令。

“快！”霍舟安心急如麻，低声呵斥了一声。

秦峥会意后出剑，就在剑锋快要刺到霍舟安的身体时骤然偏了方向，在他的腰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随后顺势猛地踢了他一脚。

入湖后，霍舟安径直朝着湖中央奋力下潜，腰上的血逐渐在水中散开，双目因湖水中浑浊的杂质而生出刺痛，眼前虽模糊不清，却牢牢锁住了常莯下沉的身影，心中只暗念着一句话：“这次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常莯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直直地往下沉去，难道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突然，她的身子好似被什么力量托住了，她费劲地睁开眼，竟又看到了小时那明媚光灿的少年郎，可为何每次快要死时都会想起他呢？

一只绷得硬邦邦的胳膊环住常莯的腰腹，将她托起紧紧护在怀中。她已经没了意识，任人怎么摇晃都没有睁眼。

下一秒，她的下颌被霍舟安捏住，他吻上了那已经没有血色的唇瓣，一口一口为她渡气。

静湖水面碧波粼粼，天光映入湖中，化作漫天星碎，他们被幽冷的湖水裹挟，身上渗出的血丝在二人周旁交错相织，像缕缕剪不断的红丝。

秦峥与王壑站在石桥上看着湖面的涟漪渐渐消失，恢复了平静。

“那男子被我一剑穿心，眼下又沉了湖，活不成了！”

王壑认为昨夜敲闷棍的人是那男子，听他被一剑穿心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心，竟是公报私仇了。

“那女子方才受了伤，怕水怕得要命，本官亲眼看着她不再动弹沉了湖，定是被淹死了！”

“既如此，我便去向太后复命了！”秦峥刚想要走，衣角被扯住。王壑朝着他一顿挤眉弄眼，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放心吧，我会向太后禀明，这功劳都是王大人的！”

得了满意的答复，王壑脸上的笑意更浓，放开了秦峥的衣角，殷勤道：“自然也有秦督卫的功劳！”

秦峥挤出一抹笑意，朝着他拱手辞别。

当常莯再次睁开眼时，肺腑充胀的积水涌了上来，瞬间从口鼻喷出，她侧过头一顿猛咳才感觉好多了。

可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天光，什么也看不清，这难道是天堂？

她心中生出怨恨，记得阿姐曾记恨姨丈不辞而别时便说过，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她怎么能相信霍舟安的鬼话，还以为他定会来救自己。

常莯愤怒地喊了一声：“霍舟安，小人！”

可下一秒，模糊的天光就被庞然大物遮了去，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俊俏的容颜露出满脸疑惑，他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竟是霍舟安，没有伪面的霍舟安！

见她微张小嘴，一脸茫然，霍舟安心想：这人在湖里泡傻了？

霍舟安坐了回去，继续替她包扎臂膀处伤口，许是力道没控制好，常莯突然叫出声来：“嘶，好疼！”

有痛觉，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梦！

她正想要起身看个究竟，却被霍舟安按了下去：“等一下！”他稍稍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将白布条扎紧后才扶了她起身。

常莯环顾了四周，发现二人身处一片空旷的荒草地上，静湖在他们的右侧，显然与落水时不是同一片水域，这里应是湖水下游，她突然感觉有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她侧过头来，满脸不解：“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对方才的事全然不知？”霍舟安突然凑近道。

他的视线似是黏在了她的脸上，目光渐渐落在她那片格外红润的唇瓣上，那唇似是浸入胭脂池，唇边也泛起嫣红，娇艳欲滴，惹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