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曼又沉默了,小时候有关圣女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但是有什么用呢?只要部落出现问题,就会有一个圣女被烧死。
望着她对面人低落的神色,顾绾继续问她:“那你为何没有被烧死?”
“因为选了两个圣女。”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大祭司选了一位贵族圣女后,情况没有改善,多赫王子提议从乐府选一个善歌善舞的封为圣女进献给大衍。”
“所以你被选中了。”顾绾接过她的话,“你看起来很聪明,应该清楚不是大祭司选的你,是多赫看上了你奏乐能引来飞禽的能力,把你送到大衍后想让你当眼线传递消息。”
阿依曼没有否认,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你困了吗?”
阿依曼睁开眼:“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顾绾又好气又好笑:“我杀你干什么?”
“我是来做内应的,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底细,不杀了我吗?”
“你不怕死?”顾绾眯了眯眼睛。
阿依曼叹了口气:“怕,但是有什么用,反正我都是要死的。娘娘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那我问你,你想活下去吗?”
阿依曼眼睛微微睁大,眼底似有火苗在闪烁,片刻后又归于沉寂:“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无法帮你们传递北戎的消息,娘娘的计划怕是要落空。”
顾绾猜得没错,这个阿依曼果然很聪明,能猜到自己是想策反她,不过只猜对了一半。
且听她话里的口气,对于北戎似乎没有归属感,那么就更好办了。
“谁说我要你回去了?如果你想活下来,那么你只要和我保证你不会做奸细,把大衍的消息传回北戎。”
阿依曼再一次疑惑了:“就这样吗?”
顾绾点点头:“不过,你毕竟是北戎人,况且我不能确定他们送你来之前有没有给你进行过训练,让你誓死效忠北戎。”
阿依曼决绝地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神色:“不会的。”
顾绾抓住她一闪而过的情绪:“为什么不会,北戎人把你养大的,给你吃给你穿,还教你音乐舞蹈,你不忠心北戎才奇怪。”
“可是他们要我死,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一颗棋子,一个祭品……”阿依曼眼眶微红,“我也是一个人啊……”
阿依曼一直镇静的面具终于出摘下,露出彷徨无助的绝望。
顾绾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被当作一枚棋子,被系统绑过来,被安排在天崩开局里活下来,被安排去改变书中人物的结局。
但她也是幸运的,至少她完成任务有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至少有块萝卜在前面吊着她往前走。
她安安静静等着阿依曼发泄情绪后:“我会给予你作为人应该有的权利,我向你保证。”
“我不相信你。”
顾绾轻轻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她:“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你不是想活着吗,我救了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来的。”
“同为女子,我同情你的遭遇,也同情北戎被选为祭品女子的遭遇,至少在这里,你不用被烧死,我们就算要杀你也会给你最痛快的死法。”
“所以,你相不相信我,你想不想赌一把?”顾绾目光灼灼,“你其实不是不相信我吧,你是在害怕,害怕我不相信你,但为了套取北戎的机密不得不哄骗你,最后用这份不相信把你当作物品一样用完即扔。”
“既然如此,那就向我证明你可以被信任,向我证明你从此以后对北戎的一切没有半点留恋。”
“你不是想活下去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顾绾沉默地看着阿依曼,她眼中的审视和防备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几句话下来,顾绾就颠倒黑白,连哄带骗反向套路阿依曼证明自己不是非北戎不可,她很清楚,对于这位圣女而言之前提线木偶般的行为是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所以如丧考妣。
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她一定会答应的。
因为阿依曼现在眼底的情绪,那是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灵魂,在拼命寻找出口时才会有的眼神。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会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一想,我不着急。”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阿依曼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不过,我确实对你有所企图,但是在我这里,我会把你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奴隶,而是……”
顾绾收回手,想了想,俏皮一笑:“合作关系!”
“人与人之间是有很多复杂的关系的。你就作为宫女在我这里待几天,我去哪,你就去哪,怎么样?”
“可以。”阿依曼答应了。
顾绾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整天,又是宴会又是和阿依曼交心的,可快把她累死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出来找我就行,我就在正殿里,明天会有宫女来找你告诉你的住所和工作。”
顾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阿依曼,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今天在宴会在救下你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救一条人命,硬要说,也是因为看不惯多赫给一个无辜的女人泼脏水,仅此而已。”
说完,她抬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依曼坐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偏殿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将油灯熄灭。偏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阿依曼缓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