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署令。”楚慕远终于开口,“让他即刻带人过来,协同庄美人验证牛痘之法。再命刑部选十名死囚,自愿受种者,可免死罪。”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庄美人以身试疫,仁心勇毅,晋为昭仪,增月例三倍。”
事情转变得太快,庄拂风整个人呆呆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谢恩:“臣妾谢皇上。”
楚慕远点点头:“平身吧。”
看来楚慕远是相信了,顾绾松了口气:“皇上你刚才一直不说话,可吓死我和庄姐姐了。”
楚慕远道:“兹事体大,朕不得不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太医署全员上阵,庄拂风带着太医们反复验证牛痘的效力,在死囚身上试了三次,无一感染天花。消息传到御前,楚慕远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太医院设立痘苗局,由庄昭仪统筹,在全国各地采集牛痘苗,优先在京城及周边府县推行种痘。
圣旨刚下,顾绾便来到了御书房。
楚慕远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笑道:“绾儿?可是又要给朕出什么难题?”
“皇上说笑了。”顾绾行过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臣妾今日来,是为两件事。一是牛痘之事,二是之前和皇上提过的火器。”
楚慕远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牛痘能防天花,这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臣妾斗胆建议,将此事连同火器局研制热武器的消息,一同在朝闻报刊登出来。”
楚慕远没有立刻答应,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报纸刊登牛痘之事,朕能理解——让百姓知道有法子防天花,他们才愿意来种痘。可火器之事一向是机密,你确定要公之于众?”
“臣妾正是想好了才来提的。”顾绾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皇上,火器局的事情瞒不住太久。作坊里那么多人,原料采购、匠人招募,迟早会被人注意到。与其让有心人打探后以讹传讹,不如我们自己大大方方地公布。”
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朝闻报登出来的效果,和私下传出去的效果完全不同。我们主动登报,百姓会认为这是朝廷的英明决策、是皇上开明强盛的象征。若是被人偷偷泄露出去,反而显得朝廷藏藏掖掖,不够光明正大。”
楚慕远沉吟片刻,微微点头:“有道理。继续说。”
“再者,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登,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顾绾眼中闪着光,“牛痘救民,火器强国,一文一武,一张一弛。百姓看了会觉得皇上既仁德爱民,又励精图治。那些周边小国看到大衍既有了防天花的良方,又有了威力巨大的新式火器,还敢轻易来犯吗?”
楚慕远听到这里,终于笑了出来,伸手指了指她:“你啊你,总是能把这些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朕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早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臣妾不过是站在皇上的肩膀上,看得稍微远了一点点。”顾绾谦虚地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牛痘推广之事,臣妾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
“种痘要在全国推行,单靠太医署的几十号人肯定不够。臣妾建议,先从京城开始,由太医署培训一批种痘医官,每人负责一片区域,顺便再额外拨款给庄姐姐的医馆,令其协助,并多招收医女,一同参与种痘。”
“同时,在朝闻报上连续刊登种痘的常识和好处,让百姓了解、接受。另外……”顾绾犹豫了一下,“臣妾想从澄月楼的利润中拨出一笔银子,专门用于补贴穷苦百姓种痘的费用。种痘成本虽然不高,但对于吃不上饭的人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楚慕远看着她,眼里全是欣赏。他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准了。银子的事,户部也会出一部分,就不必用澄月楼的钱了。你们姐妹赚点钱不容易,朕总是让你们出力,那朕的国库不就成摆设了?”
顾绾嘻嘻一笑:“皇上英明,皇上圣明!”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拍朕的马屁了。”楚慕远笑着摆摆手,又拿起朱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既然要全国推广,庄昭仪那边,具体章程拟好了没有?”
“已经拟好了,臣妾来之前她还在修改,说要写得通俗易懂,让识字不多的村医也能看懂。”顾绾笑了笑,“庄姐姐做起事来,比臣妾还认真。”
楚慕远感叹道:“朕从前倒是看走了眼。你们一个比一个有本事。萧贵妃能打,你能谋,庄昭仪能医……朕这后宫,都快成了朝廷的智囊团了。”
顾绾掩嘴轻笑:“皇上这是在夸臣妾,还是在抱怨臣妾们不够贤良淑德,插手国家大事?”
“朕可不是迂腐之人”楚慕远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相较于这个,朕更怕你们不有本事都藏着掖着,不肯出力。”
“有了皇上这句话,想必姐妹们更加努力吧为皇上分忧了。”
“如此甚好!”楚慕远心情好,决定放下眼前的奏折,再与顾绾好好温存一下。
他起身,伸出手想把顾绾揽进怀里,却扑了个空。
只见顾绾抱着胸,把脸偏向一边。
“这是怎么了?朕惹你生气了?”
顾绾埋怨道:“皇上您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