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都八年了，我都生过三只蛋了，你们才回来。一会儿带你们见见我的家人。”

“苏”和金芝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是笑意。

他们很快就知道采珊说的一会儿有多快了，采珊一半身子趴在船上，正和两个人说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远方起起伏伏的又来了一大批人鱼，浩浩荡荡的过来，白雾都被驱散了。

“????-ив︹……”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俩当时和采珊玩得最好，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会人类语言。

身后新来的人鱼也有眼熟的，苏溯一眼看见好几个之前不服他后来特别热情的人鱼，估计是听说他俩来了，一股脑都过来了。

采珊叽里咕噜的和他们对话，穿侧边的一片海域悬浮着一小片人鱼，或露出半个身子，或露出半个头顶，鼻子在水下呼噜呼噜的冒泡。

鱼群最后面游过来一只人鱼，雄性，耳朵边还有两根海草，身后跟着三个小的。

金芝猜这个就是采珊伴侣。

果然，人鱼游过来主动和他们问好，说的人类语言：“你们好啊。”

金芝和“苏”也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苏”说明了来意，但隐瞒了金芝受伤的消息，只说需要鲛族之泪，采珊表示这东西他们不缺，明天就给他们搜罗一大堆。

“苏”终于放下心。

夜色渐深，“苏”停止了划桨，几只人鱼在船旁边充当动力机推着它在水面前行。

“苏”和采珊说起他和金芝这些年在其他地方大杀四方的事迹，白雾彻底散去，如果这时候有人类误入这里，会发现神奇的一幕。

月色无边的空旷海面上，一人一恶魔坐在船上，周边各色人鱼轻轻摆动尾巴，簇拥着这艘破烂的小船往哪个方向去。

一盏昏黄色的油灯挂在船尾，烛火随着海风一闪一闪。

他们在迎接朋友的归来。

——

第二日，采珊如约而至，他们一家五口从海底冒出来，头上顶的贝壳里都装的满满莹润的珍珠，露出水面后倒在他们的船舱里，外界珍贵不可多得的鲛族之泪，在他们这里一箩筐一箩筐的来。

“苏”挑了几颗莹润光泽好的，一股脑全丢给金芝，“快带在身上。”

“好。”

他们俩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又等了一个晚上，“苏”陪着金芝又看了一次磷光，淡蓝色星点缀在海面上，一眨一眨，像是把星空挪到了海面上。

采珊一家五口依偎在船的右边，金芝和“苏”手里一人抱了只小人鱼。

金芝脖子上挂了好几串鲛族之泪做成的项链，突然问他：”好看吗？”

“当然好看。”

金芝又转过头，他今年三十多岁，人类正值壮年的时期，但鬓边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嗓音也在时间的沉淀中慢慢哑下来。

可时间什么都没有给恶魔留下，他的角他的脸，他的一切和金芝十几年前遇到他时一模一样。

金芝年少时许下愿望，他要找到奥尔大陆传说中的龙族，然后打败它们，扬名立万。

十数年后，他没见到金龙，却遇见了很多更有意思的种族——人鱼，精灵，还有……恶魔。

如果人生是一本书，那么他的故事写下来，一定比很多长寿的人还要厚。

他对龙族没太大的执念，但对自由有。

所以，恶魔啊，不要被我的死亡吓到。只希望在我离开后，你仍然有探索世界的勇气，仍然有并肩而行的伙伴，一如从前。

苏溯正在看身下近在咫尺的磷光，突然感觉手上一重，怀里滑滑的小人鱼正趴在他肩头打呼呼，小家伙的父母背着另一个小人鱼靠在船边。

采珊微微疑惑：“后面的油灯怎么熄灭了。”

苏溯捏捏小人鱼肉嘟嘟又滑腻腻的尾巴，回应她：“风太大了吧。”

他终于知道了这个环境的考验是什么。

在记忆中难以忘记的结点，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坚定——还是重来。

海风中，他听到金芝说：“苏，我要离开了。”

苏溯问他：“去哪？”

“回家，我有点想家了，你送我回家吧。”

“……”

东方人讲究落叶归根，不管游子走得再远，临死前，一定要回家的。

埋在熟悉的土壤中，灵魂会得到安息。

“好。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