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首都星十七区。
一辆不起眼的悬浮车从半空穿过高楼的阴影,低调的灰蓝色,仿佛一片玻璃幕墙的碎片,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
周围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的现代都市、遍布楼顶的全息广告投影,变成了一片片颜色暗淡、排列整齐的街区楼房。
斑驳褪色的墙皮,伸出阳台的衣架,路边推着推车的小摊贩,小巷深处随意堆放的脏乱杂物,象征着这里是一片很多年没有翻新过的老旧居民区。
这里是十七区的边缘。
连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将目光从窗外的景色收回来,问墨北城:“我们这是要去哪?”
墨北城将方向盘转了半圈,车子平缓丝滑地转了个弯,从宽敞的主干道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上,说:“有个人你大概需要见见。”
“什么人?”连容撑着脸颊问。
“这次十七区药物研究所爆炸事件的主使者。”
听到这个回答,连容挑了挑眉:“军部的人没把人抓住,还是你跟军部抢了人?”
“他们本来快抓到了,但我的人查出了一些内幕,给她制造了一起假死,把人保了下来。”
墨北城的声音很平,但毫无起伏的语调,却能从中窥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接着说:
“赫尔莫德药物研究所,简称十七区研究所,表面上是和中央研究院合作的保密药物实验室,实际私下里却会接一些权贵见不得人的非法实验项目。这次的事件主使,是非法药物实验的受害者。”
连容点了点头,问:“这次爆炸事件死亡名单里有军部高层?非法实验项目的幕后金主?”
墨北城看了他一眼,挑眉,“你猜到了?”
“不然这次军部怎么跳出来这么快,还派出了调查组。”连容轻笑,“一般这种事件,就算要调查也应该是你们情报处的人去查。这次军部抢先出手拿走了调查权,除了这次爆炸事件他们自己的人也卷进去了之外,多半是军部内部查到死在研究所的那人不干净,想通过先行调查瞒过情报处的眼睛,洗掉他们自己的责任。”
墨北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猜得一点不差。”
“也不全是猜的,”连容笑了一下,“我被军部带走之后,我的人也在查这件事,只是慢了你一步。”
“你之前就派了人盯着十七区研究所?”
“嗯,他们接非法项目手脚不干净,我的人自然也能查到。而且……”连容勾了下嘴角,语气轻飘飘地说:“十七区研究所向中央研究院提供的试验药物里,用在我们身上的可不少。”
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自然不能放过。
墨北城眯了眯眼睛,没有再说话。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在研究所爆炸之后,军部调查组第一时间将嫌疑锁定在了黑灰身上。
无数次的折磨,多少条人命结下的仇怨,他们确实最有动机。
不起眼的悬浮车降落在一栋斑驳的老旧居民楼前,吹开了几片落在地上的枯叶。
墨北城和连容一前一后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几个袋子。
两人此时都穿着私服,墨北城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外面搭配了一件深棕色的长款外套,连容则穿着一件高领白色羊毛衫和黑框眼镜,外套搭在臂弯。两人手中再提上几盒点心、牛奶和果蔬,像极了路过来探望朋友或亲戚,丝毫不起眼。
居民楼的电梯在维修无法乘坐,两人只能选择走楼梯。
楼梯间老旧但还算干净,地面和楼梯铺的白色瓷砖已经有些发黄,但看得出还有人在打扫,只是一些门口堆放的杂物上落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这栋居民楼住户不多,看得出大多已经搬走或不在这里常住了,两人在上楼的过程偶尔能听到路过的门内传来交谈或电视的声音,但大多一片安静。
墨北城带着连容在五楼靠左的一扇门前停下,墨北城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来了”,几秒后,门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眉眼生得干净柔和,是让人一眼就会有好感的长相。
看到墨北城和连容,青年笑了起来,说了句:“可算来啦,快进来!不用换鞋!”说着像欢迎老朋友一样接过他们手上的东西,把他们迎了进去,“你们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那中午吃火锅吧,正好我姐也在,四个人一起吃热闹!”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几步让开了玄关的通道。连容看了墨北城一眼,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室内的布置是一间很普通的居民住宅。
客厅不大,看得出明显的生活痕迹。木制的地板上有不少细微的划痕,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日用品,小阳台的纱帘半拉着,茶几上是果盘和茶杯,沙发的罩布被洗得发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年龄比青年大一些,戴着眼镜,看上去清冷、沉稳而干练,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到墨北城和连容,她站了起来,向两人走过来。
大门一关,青年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对着墨北城叫了声“墨哥”,女人也叫了声“墨先生”。
墨北城对连容介绍道:“我的线人,月岛。”说完又转向女人,“这位是齐医生,这两天负责照顾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