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确从浴室出来，沈明姜已经等在门口。

见他看向自己，沈明姜立刻迎过去将杯子递给他。

周确单手拿毛巾擦着头发看了眼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沈明姜双手握着一只新的色彩鲜艳的马克杯说，“感冒冲剂，你刚刚穿着湿衣服回来的，这个可以预防感冒。”

刚刚回来的路上，周确一直沉默着，离她一段距离，不让她碰自己。

不知道她话里那个词触及到他的禁区，周确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动作急促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生硬，似乎是在问又是在肯定，“你出去了！”

悬在空中的杯子晃了晃，还好里面的液体没有洒出来。

沈明姜视线落在她被攥紧的手腕处，感觉对方力气实在是有点大，虽然不太能够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又回答。“不是，是外卖送过来的。”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周确长舒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力气有些大，沈明姜手腕都被他捏红了。

不过他没有道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沈明姜简单洗漱完，在浴室里换了睡衣，看到周确坐在床边发呆，马克杯放在床头，湿漉漉的毛巾铺在被子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走过去将那条毛巾拿起来，搭在椅背上，说，“你快去吹头发吧。”

被她提醒了一句，周确呆滞的目光猛然跳了一下，随机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至上而下扫描般。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呼呼响。

沈明姜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依旧不明白周确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先是不顾一切冲进海里，然后又是不明原因的生气。虽然他没有冲自己撒气，但是她觉察出周确表现出的紧张和不安全感。

她真的是来看日出的，又不是来跳海的。

跳海。

脑中忽闪过这两个字，沈明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默默站得离浴室远些。

上次的事，不会被怀疑了吧。

周确再出来时，沈明姜已经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露出一只手玩手机。

见他出来，沈明姜瞟了他一眼，又仿佛心虚一般将手机放回床头，关了小灯，滑下去，将手臂塞进被子里，快速道了声晚安，侧躺着背对着他那张床闭上了眼睛。

房间灯彻底熄灭，周确在黑暗中看了眼自己那张空空的床，绕到她床靠近自己的这一边，从背后掀开她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同一张床，同一条被子，他一只手臂穿过她脖子下面勾了回来，另一只手臂从前面绕过去，搭在她腰前面。

第一次不征求她意见就靠近，甚至躺进同一个被窝里睡在一起，沈明姜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在对方似乎也只是想睡觉而已，并没有做什么。

过了一会，沈明姜被搂着感觉到有点热。

她想要扭头，却被他捏着下巴掰了回去。

周确的声音低沉，下巴搭在她头顶，在她头顶响起，“睡吧，就抱一下，我保证晚上不会打呼。”

接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沈明姜没有多余的动作，安心地靠在他暖烘烘的怀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沈明姜在他怀里，精神逐渐松懈下来。困意席卷而来，周确精神逐渐恍惚。

昏暗的环境里，大海近在眼前，海浪声充斥着耳膜。

周确看到沈明姜站在他不远处，嘴里叫着他的名字挥手说，“周确，我要走了。”

不明白她怎么总是要走，又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还说过要走，周确抬起脚想要追上她，“你去哪里？”

沈明姜仿佛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还是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走了。”

周确有些急了，加快脚步，终于看清了沈明姜的表情，她很悲伤。

周确焦急地问，“你要去哪？”

沈明姜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朝他走，只是决绝地往黑暗中走去。

周确下意识去看地面，再抬头时，沈明姜整个人已经站在海水里，表情很难过，说，“周确，我要回家了。”

“回家？”周确呢喃道，费力从脑子里分辨沈明姜为数不多提到回家的那些记忆。

就算是回家，也得有一个确切的地址，沈明姜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具体的地址。

海风呼啸，浪拍在沙滩上，声音很大，留下浮沫后又远去。

周确还是在沙滩上奋力地往沈明姜那边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段沙滩这么长，似乎让他无论如何都赶不到沈明姜旁边。

渐渐地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跑了起来，可是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沈明姜。

嗓子似乎被堵住了，根本叫不出来，周确就那样绝望地看着心爱的女孩身影渐渐远去。

每次他要踩进海水里面的时候，那大海似乎就会跑走，连带着沈明姜也越来越远。

水位越来越高，明明沈明姜还是站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对他笑，水已经淹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周确边跑边喊，“沈明姜，你先回来。你先回来好不好？”

他越跑，那水位似乎上升地更快。

沈明姜站在原地，脸颊两侧的酒窝十分明显。

周确想。她好像很少发自内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