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彻底消失在耳畔,校园重归沉寂,只剩初秋的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轻响。
高一二班的教室,依旧陷在一片沉闷里。
没有老师看管,却没人敢肆意喧闹。
同学们或坐得笔直,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忧,偶尔有人抬眼看向空荡荡的讲台,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无措。
陆晓垂着头坐在座位上,周身的朝气尽数褪去。
他双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黯淡下来,满是自责与懊恼。
若不是他迟到、顶嘴,惹得老师动怒,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沉郁,他全程一言不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把自己缩在座位里。
乐晚芝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没有参与周遭的议论,也没有多余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慌乱与担忧,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早已飘远,脑海里反复闪过老师倒地的画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留下浅浅的压痕。
身后的贺晴,同样安静。
他微微低着头,发丝遮住眉眼,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落在乐晚芝的背影上,又迅速收回。
脖颈间的伤痕还带着淡淡的药膏凉意,心底的委屈尚未平复,又添了对老师的担忧,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的沉静,不吵不闹,默默守着自己的情绪。
教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直到年级主任匆匆赶来,站在讲台上,简单说明了王老师的情况,告知众人老师并无大碍,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突发不适,正在医院静养,全班同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主任安排了临时自习,又叮嘱了几句课堂纪律,便快步离开,忙着处理后续事宜。
教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却依旧没人敢大声喧哗,大多都低头看着书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成了教室里的主旋律。
陆晓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底的自责淡了几分,却还是提不起精神,趴在桌面上,蔫蔫的。
乐晚芝缓缓收回思绪,终于将目光落在课本文字上,恢复了平日里的专注,周遭的一切,再次被他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散开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透气,喧闹声渐渐漫回走廊,冲淡了先前的沉闷。
陆晓也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乐晚芝,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愧疚:“小芝麻,刚才……是不是特别乱。”
乐晚芝抬眸看他,眼神清淡,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慰,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我不是故意的。”陆晓挠了挠头,耳尖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迟到了太慌,才乱说话的。”
乐晚芝没接话,只是合上课本,开始整理桌面,动作利落规整。
陆晓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说着,像是在倾诉心底的不安:“还好老师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后的贺晴,轻轻站起身,走到两人身侧,声音温软:“都过去了,别多想了。”
陆晓抬眼看他,点了点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淡的光亮。
三人站在座位旁,没有过多言语,却有着少年人之间独有的默契,无声的陪伴,冲淡了彼此心底的沉郁。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唤着乐晚芝的名字。
“乐晚芝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
众人抬眼望去。
是年级主任身边的助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乐晚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多问,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贺晴与陆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乐晚芝走到走廊,站在助教面前,脊背挺直,周身透着疏离的沉静。
“老师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助教笑了笑,语气放缓,“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王老师醒来后,提及了课堂上的事,想让你帮忙把她落在教室里的教案、备课本,还有几位同学的作业,送到学校门卫室,会有家人过来取。”
乐晚芝淡淡点头:“知道了。”
“辛苦你了,”助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充道,“送完就回教室,别耽误上课。”
说完,助教便转身离开。
乐晚芝转身走回教室,径直走到讲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