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陆晓站在单元楼的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书包侧兜,心里懊恼不已——昨晚只顾着给奶奶熬药,完全忘了看天气预报,这下好了,今天要变成落汤鸡了。
“陆晓。”
就在他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硬着头皮冲进雨里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陆晓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猛地回过头,看见乐晚芝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雨丝顺着伞沿滑落,在他的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而他穿着那件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没带伞?”乐晚芝走近了几步,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晓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嘿嘿,忘带了。”
乐晚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身,将手中的伞往陆晓那边倾斜了过去:“一起走吧。”
陆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真的吗?谢谢你了!”他快步走到乐晚芝身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陆晓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香。
伞下的空间其实并不算宽敞,乐晚芝为了不让陆晓淋湿,特意将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很快就暴露在了雨幕中。深色的布料被雨水浸湿,颜色变得更深,紧紧贴在皮肤上。陆晓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感动。
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了那个平时用来记笔记的厚本子。趁着乐晚芝不注意,他迅速将本子打开,举在两人头顶。硬壳的笔记本像是一块临时的盾牌,瞬间扩大了遮雨的面积。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穿过乐晚芝的后背,用拿着本子的那只手,悄悄遮住了乐晚芝那边即将淋到雨的空隙。
乐晚芝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这些小动作,依旧稳稳地撑着伞,目视前方。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滴敲打在伞面和笔记本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晓的手紧紧贴着乐晚芝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乐晚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脊背。
“乐晚芝,”陆晓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昨晚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了吗?我觉得那个辅助线特别难画。”
“嗯,做出来了。”乐晚芝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其实不难,只要把那个三角形旋转一下,利用全等就能证出来。”
“哎~年级排行榜前几名的学霸让一条活路给我们吧。”陆晓由衷地唉声道,“我昨晚想了半天都没思路,最后还是翻了答案才看懂。看来这次测验我又要被你甩开一大截了。”
乐晚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也不差,上次月考你不是数学也满分了吗?只要细心点,咱们两个不相上下。”
提到成绩,陆晓的眼睛亮了起来。确实,虽然他和乐晚芝的家庭环境天差地别,但在学习上,他们却是班里唯二能稳定保持在年级前十的人。这种智力上的势均力敌,让他们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那是运气好!”陆晓嘿嘿一笑,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但他舍不得移开,依旧那样虚虚地护着乐晚芝的后背,“这次肯定没戏了,刚才出门太急,脑子都没带。”
乐晚芝静静地听着,没有拆穿他其实根本没淋到雨的事实。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晓举着笔记本的那只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陆晓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上面的水珠。乐晚芝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左边的肩膀虽然湿了一些,但远没有刚才那么狼狈。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同学都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王老班走了进来。
王忆安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脸上总是挂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严厉。因为她平时极其严厉,加上姓王,班里那帮皮猴子私底下都叫她“灭绝师太”。
她面色苍白,显然是大病初愈,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她把那一叠试卷重重地往讲台上一拍,那声音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心头。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班,最后若有若无地在陆晓身上停留了一秒,吓得陆晓赶紧缩了缩脖子。
“看来休息了一周,你们的心都玩野了。”王忆安的声音沙哑却冰冷,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怒火,“今天,随堂测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