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下,陆晓已经凑过来了:“你姐要来?”
“元旦汇演,她来盯着设备。”
“那她会不会来看我们班节目?我们班报了个合唱,我五音不全,被体委硬拉进去凑数的。”
乐晚芝看了他一眼:“你唱什么声部?”
“体委说让我站后排张嘴就行,别出声。”
贺晴在旁边一口汤差点呛住,拿纸巾按了按嘴:“你们班体委安排挺合理的。”
陆晓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贺晴你变了,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我以前没听说你要上台合唱。”
乐晚芝笑出了声。他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笑完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好像本来就是件自然的事。
下午上课之前,老班把陆晓叫去了办公室。陆晓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心里有底了”的表情,坐下来就跟乐晚芝说:“老班说那两个省内学校的自动化都还行,让我期末冲一冲,有希望。她还说让我下学期开始每周交一次学习计划,她盯着我。”
“那你好好写。”
“你帮我看看?”
“你自己先写,写完了我给你改。”
陆晓嘿嘿笑了两声,掏出笔记本开始列计划。乐晚芝瞥了一眼他写的标题,歪歪扭扭一行字:“期末冲刺计划(草案第一版)”。下面第一条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背单词二十分钟”。
乐晚芝拿笔在他本子上敲了敲:“六点四十太晚了,六点半。”
陆晓的表情跟吞了苦瓜似的,但还是拿笔把“四十”划掉改成了“半”。
期末之前最后一个月的日子就这么往前推着走。乐晚芝每天照旧六点半起,陆晓迟过两回,第三次开始咬着牙起了。贺晴在宿舍里给乐晚芝的绿萝又换了次水,那盆绿萝的叶子已经爬了半个窗台。篮球场上陆晓的投篮姿势稍微好看了点,命中率还是随缘,但他跑得比谁都欢。
十二月底的元旦汇演那天,乐晚芝在后台看到了乐思文。
她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头发剪短了一些,正跟一个扛着设备箱的同事说话。看到乐晚芝过来,她把手里的事交代完,走过来问:“你们班节目第几个?”
“第八个。”
“行,我调完前面几个班的设备就过来。”她说完看了他一眼,“合唱你唱吗?”
“我不唱。陆晓唱。”
乐思文嘴角动了一下:“他站第几排?”
“后排。体委让他张嘴别出声。”
乐思文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没那么多冷气了,跟平时在家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乐晚芝看着她,忽然觉得他姐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只是以前两个人都不太会。
“姐。”他说。
“嗯?”
“晚上汇演完了,一起吃饭?食堂有火锅窗口,今天开。”
乐思文看了他两秒:“行。叫上你那个跑得挺猛的同学。”
乐晚芝愣了一下:“叫他干嘛?”
“他上回不是说要跟我学投篮吗?”乐思文把设备箱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了,“我教他两下。看他那姿势实在难受。”
乐晚芝站在后台门口,看着乐思文的背影混进人群里。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了,汇演快开始了。他摸出手机给陆晓发了条消息:「晚上火锅。我姐让你来,她说教你投篮。」
陆晓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紧跟着一条:「真的???你姐真要教我???」
乐晚芝回:「她说你姿势看着难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乐晚芝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后台门框上,听着前台传来主持人试麦的声音,还有隔壁班同学调弦的动静。有人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混着彩排的鼓点和笑声。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往自己班候场的位置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贺晴发来的:「汇演结束别急着走,我排了个合影。罐子我也带来了。」
乐晚芝低头打字:「你带罐子合影?」
贺晴回:「它是我们宿舍编外成员。」
乐晚芝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去了。走廊尽头传来他们班体委的大嗓门,在喊人集合。他加快了两步,拐过弯,看到陆晓正站在候场队伍里朝他招手,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快来!下一个就是我们了!”陆晓喊。
乐晚芝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陆晓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才试唱了一句,体委说让我还是别出声了。”
“体委说得对。”
“你也这么说!”
乐晚芝笑了一声。前面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打在他们班同学的脸上,几十个人站成了三排。陆晓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嘴型比谁都大,声音比谁都小。乐晚芝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心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挺热闹的。
散场之后,食堂的火锅窗口热气腾腾。乐思文坐在陆晓对面,用筷子比划着投篮手腕的角度,陆晓端着碗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点头。贺晴在旁边涮毛肚,罐子放在桌角,玻璃上的水雾映着食堂顶灯的光。
乐晚芝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看着这一桌人,听着他姐用那种在公司里训下属的口气说“你手腕再往下压十五度”,听着陆晓“哦哦哦”地应着,听着贺晴吐槽“毛肚涮老了”。
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糊了他一脸。
他拿筷子搅了搅锅底,嘴角一直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