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大喜之日,本乃是众人欢聚之时,却在东宫引发一片血海。
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死寂沉沉。
大殿传来一阵阵碎裂的哭喊声。
徐晚镜紧紧抱着萧霁,跪地痛哭。
泪水在滑落在她脸上,带走了一层脂粉,流下一条条泪痕。
萧霁眼皮微颤,艰难睁眼,嘴角缓缓渗出黑血。
“宛……宛……”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宛宛,往后要好好活着,不要委屈自己。”
“你不要说这种话,已经叫了太医,你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握住放在他脸颊的手,感受这最后一丝温情。
身中抹了剧毒的飞镖,不死也瘫。
他倒是把这些年过的好日子,一把还回来了。
“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伤害珩儿,我……欠他的太多了。”
又一口黑血从萧霁嘴里涌出来,徐晚镜用袖口给他擦掉。
血已染红了他大半张脸,却唯独染不了他那煞白的嘴唇。
“我欠你的太多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父亲是个罪恶之人,而我是罪恶之女,而腹中还有已满四个月的孩子。”
萧霁合上了眼,嘴角又扯了扯。
“好事。”
“是你的孩子。”她哭着诉说,“你要当爹了,孩子不能没有爹。”
“你记住了。孩子可以没有爹,但,有娘的孩子像块宝……”他的声音已断断续续,轻得像一张纸。
至于爱与恨,在死亡面前早已不重要。
最后,他看了一眼持着血淋淋利剑的萧烬珩。
他还是一如既往,心狠手辣,为他砍掉了别人的三肢,不让别人死得痛快,却要让别人享受世间的苦痛。
“要,幸福……”
他嘴里絮絮念着,也不知旁人是否听见,头一把栽进了徐晚镜的怀里。
萧烬珩纵然一身无力,跪在萧霁身侧。
他最敬重的阿兄,怎么可能先走他一步而去?
这十年来,萧霁是他的精神支柱,每当觉得东宫闷了,解药难喝了,可只要想到阿兄还在外头等他,他便觉得有了奔头。
十年绊倒奸臣的大计,乃是同萧霁一同计划而成。
如今大计已成,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他的阿兄,却倒在了他最想回来的大殿上。
“阿兄,我们曾经说好的,要一起看最好的镜朝,百姓喜乐,家国安康,为何你食言了……”
暮焉轻轻拍打萧烬珩的后背。
面对萧霁的死亡,暮焉也难以接受。
“萧烬珩的毒解了,可是再也没有阿兄在他身侧作伴了。”曾经说好的,一起回东宫练剑,就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在院中嬉闹,竟成了远无法实现的梦境。
那日之后,萧烬珩睡了很久。
梦中都是萧霁眉开眼笑,露着一口白牙和他打闹的场景。
即便某个时刻感知到这是一场梦境,他却依然不肯醒来。
暮焉照顾他三天三夜,见他毒解又高烧不退,十分焦灼。
太医来后,频频蹙眉摇头。
“明明一切正常,为何总是高烧不退?”
但依旧开了方子,让暮焉给他调理。
“曾经我跟阿霁研究过一种非常理的病状,便是身子看着健康人却病恹恹。”徐晚镜缓缓走进来,“这是心病。心不好了,一切都不会好。”
徐晚镜身子瘦小,在她没亲口说出自己怀孕时,大家都看不出她有了身孕。
但,这次暮焉注意到她腹部微微隆起的模样。
见她来了,暮焉给她一把椅子。
徐晚镜笑话她小题大做,她才不是什么柔弱之女。
“我是来看看他的。”
暮焉神色凝重,“他睡了三天三夜了,一直不醒。”
“他,太想念他的阿兄了。现实中没了阿霁,只能到梦里找他了。”
“徐小姐可有法子?”
徐晚镜摇头。
“心病乃是人自发而生的病,药物永远只能起到轻微地干涉调理,要走出来还得看他本身,不过……”
徐晚镜拿出一包牛皮纸包住的檀香。
“这是什么?”
“这是阿霁给我的。”她眼里含泪,笑了笑。“也不知萧霁感知到了什么,竟把这东西给到我手上。
他说,若是有一天他不能陪在珩儿身旁了,就把这东西给他。”
徐晚镜的眼泪骤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疾速滴落。
“他总是说,他总有一天会替珩儿付出所有,他说他的命是珩儿给的,所以他必须照顾好珩儿……”
暮焉接过檀香,眼眶随之红了起来。
“徐小姐……腹中有孩子,还请避免情绪不稳定。”
她摸了摸徐晚镜的肩膀,扶着她坐到一旁椅子上。
徐晚镜抹去泪水,想着腹中是她和萧霁唯一的孩子,深吸了一口气。
“去点香吧。”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徐小姐。”
暮焉喊住她。
徐晚镜侧脸,“焉儿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