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在看见所谓‘宝器’时不禁再度怀疑,闻竺作为自己亲爹,自己对他的了解是否足够。
她先瞥了一眼路韫生,又往那群丹宗弟子身上扫了一眼,最终仍是问了一句:“这什么东西?”
路韫生伸手挑开罩于其上的银丝软绸,淡声道:“他们在争的‘宝器’。”
有一瞬,闻赫甚至怀疑是自己眼力不行都未怀疑是东西不对。
她眨了眨眼,仔细措辞,又觉找不着更合适的,干脆破罐破摔道:“我往里头插支花儿随手一摆,哪儿能瞧出来是宝器?”
老太太闻言向前探了探身,闻赫生怕人摔了,便紧忙伸手虚扶一把,却听她道:“确实是新作的花瓶,原先是想用来插海棠枝子的。”
闻赫张了张口,只觉语塞。她往路韫生那处看去,一眼便见他唇角隐约泛起的笑意。
事到此时,若还是想不清,闻赫权当自己白活了。
木云朗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拽住了闻赫的袖子,脑袋一晃便讲得头头是道:“人云亦云不可取。”
闻赫被他这番摇头晃脑掺着不知何处学来的大道理逗得笑了一声,她挑起眉梢,抬手往木云朗头上轻拍两下,笑道:“哪儿学来的?顾好云舒没有?”
木云朗仰脸冲她露了个夸张的笑脸,往老太太所在之处歪了歪头。他原先两只手都抓着闻赫的衣袖,这会儿为了说话松了一只,又往丹宗弟子所在方向指了指,嗓门儿刻意压低些许,仿佛怕那些人听见似的:“先前儿戏本子里有一句‘人云亦云失本真’,我和云舒都不懂,问了兰叔也听不明白。曾祖祖教我看何谓‘人云亦云’,她说这就叫。”
他讲得煞有介事,闻赫不由得亦跟着偏了偏视线。却见老太太正支着拐杖半俯下身去,指尖自瓶口抚过,又偏头叫人来查,一时无暇顾及此处。
路韫生在旁道:“这般学戏倒也好。”
木云朗的神情似是在等闻赫夸赞,闻赫瞧见了,却又往木云朗脑袋上拍了两下,不夸只问:“那云舒呢?”
木云朗道:“云舒要学做偶,杀人。”
听闻这话,闻赫敛下了眉眼。她的手掌搭在木云朗头顶,沉思片刻后方答:“去同她讲,等入了冬我先带她去看,到时再说学。”
木云朗用力点头,又跟着道:“我也学。”
闻赫这回应得迅速:“成。”
木云朗这才松手,回身跑去找木云舒。
路韫生适时握了一把她的手腕,又让了半个身位,叫闻赫来瞧:“看看这‘宝器’,我想寻机送一批进京。”
闻赫先前确实未看这‘宝器’具体是何纹路,眼下路韫生提了,她便跟着俯身瞧了一眼。
半身的花鸟纹中,她寻出了一道过于完整的、与和衡神纹极度相似的图腾纹路。
闻赫登时明悟路韫生是何目的。
“借归仪罗的手不妥。”她直起身道。
路韫生稍作沉吟,便听另一边的老太太出声道:“那便借由关外商队……如何?”
闻赫扭头看去,老太太已支着拐杖撑直了身子,偏过头来,面上露出几分与她年纪毫不相符的狡黠:“路家近三十年来做得可大都是通货生意。”
路韫生此时道:“要啸月部亲至。”
闻赫一点即通。她轻一抚掌,唇角亦勾起个笑弧来:“若能如此,我自会想法子添柴。”
便听老太太道:“妥。”她话音稍顿,又问,“这品如何?”
闻赫瞧不出这花瓶好坏,她撤肘往路韫生身上一顶,便是想叫他来答些好话。
路韫生却道:“不好,色太艳。”
闻赫倏然转过视线,眉头微拧。
路韫生却看也不往她这儿看:“叫那些‘人云亦云’的人带回去。”
闻赫眉头舒展开来,她啧声,一撸袖子便扶着瓶口蹲下身去,向人讨了点亮来,就着那跳动的火光伸手向瓶内伸出了手:“那不得加点料?”
她往花瓶内侧勾满了咒文,抽手时才发觉替她执烛照明的人变成了路韫生。
四周早已没了别人。
路韫生身体前倾,手腕又压低了几分。烛火跳动间,闻赫听他轻声道:“去哄哄云舒。”
闻赫“啊”了一声:“又怎么?”
“她仍在意不配修行。”路韫生道。
闻赫抽了口气,抬指往自己鼻尖儿上一点:“你当我能懂她为何在意?”
路韫生抬手捻熄了烛火,目光深邃:“正因你不在意。”
闻赫拍净下摆站直身,又跺跺脚,四下环顾一圈儿,问:“别人呢?”
路韫生答:“丹宗那些人总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