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接上他们后又去接了皮阳秋,皮阳秋指路,早早就吃过晚饭。
是夜,皮冬净带着泡泡馄饨和石头粿,借着送宵夜,在爷爷奶奶那边腻了一会才回去。
出房间突然起念,又逛了逛这边的店,夜里虽然不大看得清,心里也大致有数。
皮阳秋仍在昨日那间酒馆喝酒。
当厨子都这么爱喝酒吗?
皮阳秋烟酒都不重,但是都沾。
皮冬净想起看《熊家餐馆》厨师们没有朋友,午夜下了班在一起吸烟提神喝酒放松的画面。
她哥没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吧。
皮阳秋握着生啤,坐在吧台,和打酒的老板聊天。
看样子还好。
皮冬净坐边上,老板把酒单递过来,皮冬净将酒单推过去,“你请”。
老板刚要打招呼的嘴闭上了,在颇为般配的帅哥美女之间看来看去,不好下判断,斟酌说出,“女朋友?”
皮阳秋面不改色,先指着其中一个给老板示意点好酒,才开口,“哪儿像了”。
老板松了口气,“你俩看着挺亲近”,这对兄妹长得乍看并不多像,身形气质或者神态五官哪里流露出相近,中国的兄弟姊妹看起来就是亲近而不是典型兄姐弟妹样的的少见。
亲近。
叫皮冬净想起那个“亲密无间”。
她看皮阳秋的脸,又看说她和皮阳秋是情侣的老板,低头露出个笑,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说怎么文诌起来了。
皮冬净静静喝着酒,不再说话,皮阳秋侧过看了两次,也不再管她,和老板偶尔聊两句。
糊涂地喝下一通酒,混乱地无语又想发笑,皮冬净这么过了一晚。
从酒馆出来,行至一处白墙边,月挂中天,正是一轮再圆不过的圆月,黑色竹影在墙面摇晃。
皮冬净立住,仰头看起月亮。
秋月高远,有淡淡的黄,偏此时天上无一片云,照得人心透亮清凉。
不知月亮怎么和家有关的,皮冬净迟钝地像。
无论如何,游骁宇也不至荒唐到认为她和皮阳秋如何,奶奶爷爷今天提要在这里,或许便是月亮照着的这间房子里养老。皮冬净稀里糊涂,饮下月色。她的家,她的这样圆满反而是古怪的家吗?就跟天上十五的月亮一样,往前往后的一日都没有。那样易逝。
皮阳秋在几步外跟着,看着妹妹,跟着妹妹看去天上,连个鸟都没有。
忽然被问,“你会搬出去吗?”
真是喝多了,罕见呐,皮冬净说这话。
“比如哪天,你去跟人同居或者结婚,搬出去”。
“还没当家作主呢,倒先赶上我了”。
拍拍肩,分明是安慰的动作,被皮阳秋像拍蹭到哪里沾上的土一样。
“不会的”,皮阳秋顿了下,妹妹敏捷多思,“进度早着呢”,他和陈澡见面频率怕还没有皮冬净和那个瘦高个勤。
揽住肩往前带一把,“走吧,回去”。
妹妹被带得往前走,一片接连的屋舍白墙上,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在墙面上往前移动。
“小孩儿,喝多了,想这么多”。
怕妹妹明天醒来想起这一遭觉得尴尬,皮阳秋先大事化小铺好台阶。
皮冬净跟着他往前走,从头到尾也不看他,皮阳秋想,也不全是安慰,还是小孩呢,皮冬净早慧经事也早,性格里却有一面始终保持着天真,并不违和地共存在那里。
送到房门口,“明天还坐船吗?”
皮阳秋做好皮冬净不回答的准备,计划一会问下前台上个闹钟,明早来叫她。
皮冬净说,“坐”。
皮阳秋说,“几点,明天我跟你一道回去”。
哎呀,皮冬净羞赧为刚才的事,哥哥这样体贴呵护她的感时伤怀,嘴里只干哦出一声,便回屋了。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凉风吹拂正对着的一片稻田,皮冬净和皮阳秋各自拎着行李袋,静悄悄离开。
船在晨雾里行驶,皮冬净在甲板上,很快迎着晨风想明白,放下心事专心看起江面景致。
由皖及浙,清江水墨,于画中行船,两岸风光自不必说,早点是在船上吃的,饶是吃食一般,皮阳秋也承认坐四个小时值得。
到了千岛湖,皮冬净却没打车,决计去吃一鱼三吃,皮阳秋怨自己前两天张的这个嘴。
两人到皮冬净要去吃的店门口,却不想见到了游骁宇。
皮阳秋看皮冬净,皮冬净看他一眼,什么意思也没传递出来,就往前走。
游骁宇手遮在眉骨上看过去,皮冬净两手空空,两个小旅行袋都被身后的皮阳秋单手拎着。
“你到得早,进去等嘛”,今天穿的毛线上衣有两个兜,皮冬净两手都插在兜里走近。
旅游归来很放松的样子。
“也就刚到,不大熟悉这边”,游骁宇放下遮阳的手。
等皮阳秋走近,皮冬净却领先一步带着往店里走,游骁宇伸手去接包,皮阳秋轻微摇了下头说不用,很快。
游骁宇收回手。
皮冬净要了张小方桌,皮阳秋把两只包放在一边凳子上——另一边是皮冬净。
服务员上来问需不需要我们帮您把包存起来,皮阳秋声音低而有磁性,也说不用。
好的,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游骁宇将凳子挪过来,挪到包旁边,问皮阳秋不介意吧。
皮阳秋摇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烫餐具。
“包里又不是现金,介意什么?”他对面的皮冬净言笑晏晏,拿过壶也烫起来。
游骁宇看看心情不错得明显的皮冬净,目光在这对兄妹身上转一圈,低头弄自己的餐具。
这家是料理鱼的多年老店,吃鱼对游骁宇需要精细,他心不在此,嘴里没尝出什么味,分神看对面的皮冬净和侧面的她哥。
除了汤是皮阳秋盛的,皮阳秋也帮他盛了碗,之外,兄妹没什么多余的照顾。
皮冬净跟皮阳秋讲,“好久没吃这么鲜的鱼汤了”。
皮阳秋说“你每次吃的鱼也没死多久”。
皮冬净说,“可能因为没死得其所死在千岛湖吧”。
皮阳秋说,“你吃的有不少就是千岛湖的鱼”。
皮冬净对皮阳秋说,“你多吃点青菜”。
大概是说多吃少说点,游骁宇想。
但是这对兄妹并不会帮对方夹菜,各吃各的。
皮冬净跟游骁宇说,“吃呀,看我俩做什么?”
立起身,拿勺给游骁宇盛起白汤锅里的鱼块和豆腐,“你不是没来过这边吗,尝尝”。
游骁宇顺应地剔开刺,夹起鱼,慢吞吞吃着。
皮阳秋鲜少见皮冬净照顾人,这么一下忽然回忆想不起几回,于是撩起眼皮,看着皮冬净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