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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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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飘来哪处的叶片,打着旋飘飘荡荡落下。

皮冬净在招聘软件挂上招聘需求,窝在床上看着玻璃外,皮阳秋过来敲敲窗户,见她打不起精神,把话咽下去,敲完就路过。莫名其妙的,皮冬净扯过来一个抱枕,小猫在抱枕搭起的帐篷下睡觉,不满地叫两声,皮冬净伸手摸摸安抚它,小猫埋头继续睡去。

这个猫是不是分走了她的睡眠份额,同在一个屋檐下如果睡神的赐予有一个定量,皮冬净捏着猫脖子顺滑饱满的狸花纹想。

:姐,我哥不见了

那边没有任何回复,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游浩天敞开腿坐在沙发上,老成地叹口气。他哥不在,这两千块咋花。搞不懂古怪的有钱杭州女人,不是喜欢他哥吗?到底啥关系啊?真叫人费解啊。

游骁宇今天有一个工作,他照常地出门打车去棚里,化妆师问他你没事吧,过一阵又问一遍,游老师你好像在发烧,需不需要吃药。游骁宇开口说,我吃过了,没事,你继续,不会耽误的。化妆师的面色明显是不放心,化完这部分离开一阵。

游骁宇看见她跟摄影制片说着什么,他看向镜子里,镜子里这个人,不就是他吗,一副熟悉又永远不够熟悉的脸,他生活在这具身体里顶着这张面皮,却永远无法操控他,反而他时常觉得他在被这具身体操纵,心为形役,是这个意思吗。

他睁着眼问这张脸,他眨眼,镜子里的人也迟钝地跟上,狡黠又愚钝地说我不知道。

化妆师回来继续化,想必他这具今日的皮囊是在付钱的人那里过关了。他们需要他,真的吗?至少他们使用他。

镜中的烧热的美人,眼眶滚滚而下一颗眼泪。

拍摄还是完成了,至于摄影师同甲方在说什么,他们又会同ally说什么,赔多少钱怎么拉扯,随他们去吧。

他管不了。

游骁宇住的地方在柳浪闻莺边上的一个小区,他不知怎么出来以后走到地铁站,坐到一半才想到忘记打车,从地铁站往家走,不可避免地,走到湖边。

他坐在长椅上,柳条光秃,垂在他头上,今日是个阴天,他觉得身体在散发热量,又觉得冷。这是感冒了,游骁宇不是没常识的弱智,他混沌的脑子只是觉得好笑,一个人怎么会一边觉得热一边觉得冷呢?他胳膊撑在膝盖上,看阴灰色起起伏伏,水面,既完整又破碎。这也是反义词,就跟他和女人的关系,既叫他感觉亢奋又疲惫无力,既吃不下饭又饥饿。

水边一个大爷路过两遍,他对旁人的目光其实很敏感,这算模特的特质吗,还是他从小被各种目光切割太多因此他成了一个模特?很少有男人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大爷再次路过时,干涩的嗓子说,“我不跳湖,您放心”,大爷尴尬地嗨呀一声,伸胳膊做着扩胸运动离开,大爷说“我可没这么想哦”。

是吗。他今天的胡子可都是化妆师刮的。

但他不会再跳下去了,他甚至对跳湖产生一种麻木的反感,跳进去了,所以呢,这点水又不会淹死,是想干嘛。

西湖的水,这么多眼泪,那眼泪和发出眼泪的感情,多无聊多乏味多不值当人看啊。

什么关系。

他问自己。他和皮冬净是什么关系。他和皮冬净实际上客观来看是什么关系。他想不到皮冬净心里的正确答案,游骁宇只能从热烧里拣出一块炙手的炭,是他爱她而她没那么爱他的关系,自以为是本来让他觉得持续的羞耻,现在这种承认甚至压过了羞耻。结结实实压着他。

:姐,我哥淋透回来的

雨点打在脸上的时候,游骁宇离开座椅,他没回到亭下,淋着雨往回走,天身在这种水里比在西湖水里好多了,他在雨里走,觉得洒脱,笑出声的时候咳了两声,以至于看来不像个疯子,只是个病人。

亭下廊下挤满躲雨的人,只有撑伞的人会走在雨中,有了一把保护伞才不会被淋湿吗?他东张西望大步往前走,做好的发型被积攒的雨珠逐渐泡软,游骁宇一时快走一时慢。这是雨,雨就是要淋湿人的,好在他住的不远,到家这场雨就会变成短暂的阵雨。亭子里的人要等多久,路边不断有人叫卖,商铺也摆出招牌,伞十块一把。每个人头上飘着一把伞,像每个人顶着一块磨成茧的厚皮。

感情难道就是这样,游骁宇后知后觉,他没有茧一样的保护伞,淋透了这场雨。

他忽然站在雨里,掏出手机,不顾苹果进水后还能不能用,在湿滑的屏幕上不嫌麻烦地敲出一行字。

游骁宇:我才不要给你送伞

:他感冒加重了,我给煮了姜汤,我哥不喝

:他不会烧坏吧

过一阵,:我不发照片,你也不想看吗

这么说了依然没发。

:你不想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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