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眠在盛夏的蝉鸣声中被解雇了。
春明市是个无视劳动法的城市,她自然也拿不到属于自己的补偿金——当然可能是有办法的,比如仲裁、起诉,但她一向不喜欢麻烦,讨厌一件事浪费她太长的时间,显然这二者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帮她拿到那点微不足道的补偿金的好办法。
何况她那个把钱看的比命还重的狗资本家老板就算打了仲裁也不一定会给钱。
她离开工作三年的公司时正值春明市太阳最毒的下午两点,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阳光透过树荫洒下的碎金铺成一小片金雨,像是在庆祝她离开了那家压榨员工的破公司——
是的,一家月休四天加班九点是常态的月薪四千到手三千五的电销公司,没有属于自己的产业支撑的春明市最拿的出手的就是一栋栋高楼大厦,但是里面却是一个个打电话的牛马。
姜玉眠曾经也是牛马之一。
日头正烈,她就近找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冰水,坐在最角落的地方,拿出手机,下回三年前卸载的招聘软件,试图无缝为自己匹配好下一份工作。
“小姐您好,”店员小姐姐清亮的声音让姜玉眠从一堆破烂工作里抬起头来,店员伸手指了指趴在姜玉眠脚边、十分乖巧的萨摩耶,小声地说,“这只萨摩耶在我们店附近转了好几天了,也热情对待了好多人,只是他们都没有带它离开。它……是您的小狗吗?”
萨摩耶看起来大约三四岁,看体型是熊版的耶耶,只是看着有些瘦,毛发很燥,整只狗看起来灰扑扑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被好好养着的小狗,但它的眼神很亮,看向姜玉眠的时候泪汪汪的。
“我家里养了很多小动物,”姜玉眠垂眸看着眼中满是希冀的小狗,嗓音温和,“但这只不是,或许是闻到了我身上同类的味道,想让我救救它。”
说到这里,姜玉眠抬头看向店员,问:“介意它待在店里吗?”
店员看着灰扑扑的小狗,又扫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轻声说:“不介意的,这时候没什么客人,您注意不要让它乱跑就好……可是您要怎么把它带走呢?它这么大只,不牵着可不太行。”
出门在外会被各种各样的动物“碰瓷”这件事姜玉眠早已习惯,她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摸出一条长度刚好的狗绳来,套在了萨摩耶的脖子上,小狗便咧着嘴笑,又用脑袋蹭了蹭姜玉眠的裤腿,蹭了她一小腿的灰。
都被人抛弃了,还冲她傻笑,真是一只傻耶耶。
或许是被小狗的笑容感染,店员眼中带着笑意,她指了指点门口台子上的冰水,说:“您的冰水刚才就做好了,叫了几次号您都没有过来,需要我帮您拿过来吗?”
“不用了,谢谢,”姜玉眠牵着绳子站起身来,“我先带它离开这里。”
她走到门口的取物台用左手拿走自己的冰水,右手把绳头挽好后带着萨摩耶从林荫小道走到一家玩具店门前,几分钟后,一辆普普通通的高底盘汽车停在他们面前。
姜玉眠垂眸看了一眼对四周都很是好奇的萨摩耶,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后车门:“上去吧。”
小狗乖巧地、轻轻地上了车,因为担心弄脏白色的坐垫,它试图将自己蜷缩在前后车座之间的缝隙里,直到听到姜玉眠温和的嗓音:“这是一次性的垫子,你用不用明天都会换。”
萨摩耶轻脚爬上坐垫的那一刻想:它的京巴朋友说得果然没错,这位姜小姐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人!这下晚上不用到处找地方睡啦。
在萨摩耶坐稳之后,姜玉眠拉开前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坐在主驾驶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二十五六,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反光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诶,你说你有什么毛病才能把一份天天加班八九点月休四天的破工作坚持三年的?我都怀疑那公司不开除你你能在那儿做上一辈子——特指公司没破产的时候。”
姜玉眠灌了口冰水后瞥他一眼:“我上什么班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实当你的司机。”
“刚坐稳冰水不要喝得这么快。你这话说得不对,”男人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笑着说,“咱俩不是上下级关系,我给你当司机纯粹是赌约输了,不代表我完全没有权利过问你的事了,大家表面上都是平级——最多算忘年交,我出于朋友的交情问问情况怎么了?”
姜玉眠熟练地从双肩包里摸出一张A4大小的已经皱巴巴的纸张,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念着纸上的字:“因与姜玉眠的赌约失败,我宋迟熙承诺自赌约失败之日起一百年为姜玉眠当牛做马,她指东我绝不往西,绝无怨……”
“停停停!我不问行了吧,”说话之余,宋迟熙还抬头瞟了一眼后视镜里乖乖坐在后座只在镜子里露出一个脑袋的萨摩耶,声音温柔了几分,“今天捡了只很懂事的小狗呢,叫什么名字?”
小狗的尾巴晃了又晃,都快赶上螺旋桨了,许是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它一连串地叫了很多声,迫不及待地给二人介绍自己的身份:“我叫板栗!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姜小姐,我主人住在祁粼巷788号,明天上午可以麻烦您把我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