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审问那刺客可是审问出什么了?”下了早朝,宋延均便见巽嬷嬷来传太后口信让他去慈安宫一趟。
原以为又是照例的关心,但没想到太后一开口便是问云疏岑的事情。
宋延均心知太后这几日因为好好的寿宴被云疏岑破坏,心中怒气极盛,已经多次向他表达要立马诛杀云疏岑的意思。
见宋延均没有回答,太后接着说:“哀家的寿宴有外朝使臣前来祝贺,本是一个极好的外交机会,却被一个刺客破坏,哀家觉得应当趁早处死刺客以儆效尤。”
“母后,皇弟所捐赠的赈灾粮半路被劫,那批贼人自称来自云家寨,云疏岑亦来自云家寨,儿子留着她另有用处。”宋延均语气平静地回答。
太后轻叹一口气道:“真是哀家对不住你了,原以为不过只是一个商户,求了彩头进宫也只是为了增长见识,谁料到此人竟然胆大至此,妄图刺杀陛下。”
“此事谁也预料不到,母后无需自责。”宋延均冷眼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太后,她这番说辞倒是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可谁知道是不是她有意让云疏岑入宫的呢?
毕竟据他所知,太后的人私下早已开始在查明云疏岑的身世了。
“劳烦母后挂心,儿子尚有公务需处理,就不多逗留了。”宋延均说完便准备离开慈安宫,却被太后喊住。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辛苦,现下后宫无人照料陛下起居,哀家实在担心,月儿温柔体贴,且在宫宴上第一时间发现了刺客踪迹,陛下不若将月儿带在身边伺候?”
“多谢母后关心,但儿子已习惯了宫人照料,实在不必劳烦喻小姐了。”宋延均见太后着急往他身边安放眼线,只觉得可笑至极。
见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宋延均再次以公务为由离开慈安宫。
“沛仪,上次让你查的云疏岑身世可查清了?”见宋延均离开,太后询问起身旁的巽嬷嬷。
巽嬷嬷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呈给太后:“娘娘,这云疏岑虽自小在云家寨长大,但奴婢查到她并非云家寨三位当家寨主亲生的,对外的说法是三当家云弃春的妹妹被负心汉所伤,生下云疏岑后撒手人寰,这才来到云家寨的。”
“并非亲生?”太后接过信件仔细查看,心中的想法愈加浓烈。
“沛仪,你说若是两人无亲无故,能长得如此相似吗?”太后抬头问巽嬷嬷。
巽嬷嬷知道太后心中想着什么,但是这么多年来传回的消息已经不知道失望了多少回,这次她担心又是镜花水月,只得小心开口:“娘娘,时间相似之人许多,这次或许也只是凑巧了。”
听得巽嬷嬷的话,太后拿着信件的手微微颤抖,是了,寻了十几年也未见一丝踪迹,又怎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她面前呢。
她低垂着头脸上满是悲伤的神色:“沛仪,我现在真的觉得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将她交出去的,即便是遭天下人唾弃,我也该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的。”
巽嬷嬷见太后又忆起过往,心中也不免染上悲伤。
她们的小主子究竟在何处?
慈安宫外,喻知月端着太后的补汤站在门外,想着刚刚太后和宋延均的对话,眼中冰冷愈加。
双手紧紧捏住补汤,嘴角扬起笑容,步伐款款走进慈安宫。
见喻知月进来,太后敛下悲伤,慈祥地看着她:“月儿来了,快来哀家这里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喻知月听话地坐下,端起补汤递到太后面前。柔声道:“太后娘娘,我听巽嬷嬷说您夜间常常咳嗽不止,所以月儿炖了补汤给您尝尝。”
“好孩子,陛下不将你带在身边真是陛下不知福!”太后一口一口喝着补汤,称赞万分。
“月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月儿所求不多,只要能常伴太后身侧便好。”喻知月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在太后喝完补汤之后端过蜜饯放在太后手上。
望着眼前与她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同岁的喻知月,太后心中越发满意。
“月儿放心,哀家定会让陛下纳了你。”
太后握住喻知月的手轻轻拍着。
“不论是陪伴太后娘娘也好,还是伺候陛下也好,都是月儿的福分。”
没人看到喻知月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陛下!不好了!”
宋延均走在去地牢的路上,只见一个宫人着急忙慌地跑来跪在宋延均面前。
“何事如此着急!失了礼仪体统?”北叁眼疾手快护在宋延均面前。
那个宫人面上显露急色,连连磕头:“陛下!地牢那刺客自尽了!”
“什么?”宋延均原本对宫人的失礼行为十分不满,听到他的话,还未等北叁反应过来就已经跑向地牢里面。
他的世界只剩下对云疏岑自尽这件事的恐慌。
不要有事,阿岑,你不要有事!
来到特地为云疏岑挑选的地牢前,眼前的一幕让宋延均停止了心跳。
云疏岑紧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求生的意志,手腕上的鲜血顺着被割破的红痕不断涌出,地上满是瓷碗的碎片,其中一片沾染上鲜艳的血色,正掉落在云疏岑的手边。
“唤太医!唤太医!”宋延均不顾此刻还有许多人在,扯下衣袍上的布料紧紧缠着,但云疏岑的伤口实在太深,依旧能从被绑住的布料出看到渗出的红色血迹。
宋延均将云疏岑抱起往两仪殿的方向赶去。
“阿岑,坚持住,你不是要报仇吗?你还没杀了我,你不能死!”
一路上,宋延均只觉得寒风扑打在脸上,像是刀剜般痛。
王太医火急火燎赶来,在跨进两仪殿时不小心被绊倒,还是北叁手快将其扶住,这才免了王太医一把老骨头散架的风险。
直到此刻,宋延均才像是终于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