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月光下微微起伏的海面,但话里的内容,却揭开了这个非传统家庭最终如何被遥远而传统的潮汕渔村所接纳的、漫长而微妙的过程。
“后来,林墨越来越出名了,钱也赚得多了。家里一开始是懵的,只知道她‘搞艺术的’,脾气怪,但对我……是真好。” 苏婉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阿妈偷偷跟来看过,回去跟阿爸说,‘那个林墨,看婉婉的眼神,倒是真’。注册伴侣那事儿,在村里传开时,闲话是有的。阿爸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阿妈又抹了几天眼泪。他们不是厌恶,是怕,怕我老了没依靠,怕我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怕这条路太难走。”
“再后来,知道我们通过你(看向你)在济南存的精子,我和林墨各自怀了孕,生了孩子。” 苏婉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坦然,“这事对老家冲击更大。但……孩子出生后,我们抱着孩子回去过一次。阿妈抱着那软软的小身子,看着那眉眼间依稀有点林墨的影子,再看看我,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她说,‘不管怎么来的,总是我们婉婉的骨血,是咱家的人’。阿爸虽然还是别扭,但会偷偷给孩子塞红包,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极轻地摸一下孩子的小脸。”
“又过了几年,知道你和叶晚的两个孩子也放在了阿姆斯特丹,主要由我带着。” 苏婉看向你,眼神清澈,“家里反而……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他们觉得,‘虽然嫁了个女的,但婉婉到底还是当了妈,还一带四个,顾老师(指你)和叶晚那样的大人物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说明她行’。潮汕人重家庭,重子嗣,也重实际。看到孩子健康成长,看到我们那个‘家’虽然怪,但稳稳当当,热热闹闹,他们的担忧,就慢慢变成了好奇,甚至一点点隐秘的骄傲。”
“特别是后来,阿爸在电视上看到你拿国际摄影大奖的新闻,虽然看不懂那些艺术,但知道是‘为国争光’的大事。又在报纸上看到你被评为‘阿姆斯特丹杰出女性’,还有叶晚……全球到处都是她的海报和新闻。” 苏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家人心态变迁的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老家人看人,有时候很实在。他们慢慢觉得,婉婉虽然不是嫁了个‘乘龙快婿’,但她身边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这些人,都敬她、爱她、离不开她。这好像……比很多嫁了有钱老公但受气的,还要有面子,有分量。”
“这次南澳岛的秀,阵仗这么大,全球的镜头都对着。家里那边,虽然搞不懂什么是时装秀,但他们知道这是‘国际大事’,知道叶晚是压轴的‘全球名人’,知道你是开场的大模特,知道林墨是这一切的‘总设计师’。而他们的女儿苏婉,就在这些人中间,是她们最信任的家人,是这个‘国际大事’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苏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阿妈打电话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说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新闻,都问她,‘那是你们家婉婉不?旁边是不是那个叶晚?’ 阿妈说,她腰杆都挺直了些。阿爸没多说什么,就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