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落看着白七指尖那片橘子皮,忍住笑,连忙上前几步温声劝道:“好了好了,雪豆,你先入座。”
她边说边轻轻拉了拉白七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今天有好酒,你安分些坐着等好酒上来罢。”
白七轻哼一声,将那片橘子皮随手搁在门边的矮几上,眯着眼睛看向还躲在苏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苏既白,微笑。
“苏既白,你等着。”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苏既白浑身一颤,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苏伯的衣袍后头。
苏伯见状,轻咳一声,将儿子从身后拉出来按在身旁的凳子上坐好,这才看向白七,眼中满是慈祥与感慨:“虽然先前有过怀疑,不过还是没有想到,白小公子竟然真的是姑娘家。”
数月前在杉州城,白七曾认真向他坦白过自己隐瞒性别的真相,她重伤初愈后的那个傍晚,在清府后院的石亭里,她穿着素白中衣,外罩沈相的玄色外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她告诉苏伯,自己从小被师父当做男孩养大,行走江湖也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并非刻意欺瞒,而是形势所迫。
当时苏伯只是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说:“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事多了,我尊重她的选择,会保守这个秘密。”
白七猜到了苏伯也许早就看出来了。
如今再看白七这一身白红色的女装打扮,虽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但眉眼间的清丽已遮掩不住。
白七被苏伯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手拉了拉自己的长裙裙摆,一屁股在沈相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撇眉抱怨道:“虽说的的确确是女儿身,可终究不习惯穿女儿装扮。”
她扭了扭身子,试图找个舒服的坐姿:“多限制行动啊。”
襦裙虽美,但层层叠叠的布料总让她觉得束手束脚,不如男装利落。
谭落坐在她的身旁,闻言抬手就弹了弹白七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什么叫限制行动?”
谭落瞪了白七一眼:“只不过是你身着男儿装束时,上蹿下跳的,爬树掏鸟窝,下水捉游鱼,无事不做。现在穿的规整了些,你就浑身不自在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替白七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无奈:“收敛些吧,怎么还这么闹腾。”
白七被弹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师姐说的,我也知道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尽量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挺直腰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让自己看上去显得矜持端庄些。
可这姿态坚持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就松下了紧绷的肩膀,单手撑在桌上,歪着头去够沈相刚为她斟满的酒盏。
谭落看着她这副模样,只得叹气:“你难得这几日换上女装,虽说目的是为了引出敌人试探底细,可到底人也变得更漂亮标致了些,也精神了不少。”
她伸手将白七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趁着这些日子,你好好习惯习惯吧。”
白七抿了一口酒,她咂咂嘴,不满地嘟囔:“好吧好吧……”
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凑近谭落与沈相:“真不知道邹轻歌与清秋是怎么保持着大小姐风范,做到一举一动都那般符合礼数的……”
她摇摇头:“可怕。”
沈相在一旁听着,轻笑出声。他伸手将一碟桂花糕推到白七面前,声音低沉温和:“做你自己就好,没什么关系,这里只有我们,拿你想拿的糕点,吃你想吃的酒,放轻松些,无人知道。”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白七心头一暖,刚要伸手去拿糕点,却听谭落轻咳一声,瞪了白七一眼。
“在这个时候了,我们不详敌情,倘若琼山真的派人来瑾山脚下伏击,你这一出互换男女身份的戏码,也不知道躲不躲得过他们的眼睛。”
谭落神色认真起来,压低声音:“要千万小心。”
沈相神色自若,他端起自己的酒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开口道:“躲不过又如何?又不是打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琼山一派有多么谨慎小心,谭姑娘在那几日暗中调查时也感同身受了,毫无线索不是吗?
“小七如此以身涉险,的确冒进了些,可到底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