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严长老脸上的和蔼笑意僵住,慢慢转变为一种错愕,邓长老花白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地爬行了几息。
邓长老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贺长老,向来低沉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变调:“这娃娃……沈相他……他不会是要来强的吧??”
贺严长老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湛蓝如洗,冬日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洒落,将庭院里的积雪照得闪闪发亮,檐角的冰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正是艳阳高照、乾坤朗朗的正午时分。
贺严长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现在吗……?这……这光天化日之下……”
他实在难以将记忆中那个冷漠自持,对万事万物都缺乏热情,对男女之事避之唯恐不及的沈相,与门内此刻听起来颇为激烈的动静联系起来。
……很惊恐。
他们从小看着沈相长大,这孩子天赋卓绝,枪刀棍剑,样样精通,性情却孤高清冷,苦行僧一样,专注于剑道与宗门事务,何曾对什么人流露出过这般……急不可耐、如饥似渴的态度。
他迅速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难以置信中又夹杂了一丝担忧:“可是,那姑娘腿上有伤,贺师兄你也听到了,她昨夜还什么,‘折腾了许久’,这伤必定不轻。”
“你先冷静……”
“怎能,怎能再经受这般大幅度的拉扯运动?简直是胡闹!”
一股正义之火在邓长老胸中熊熊燃烧。
他越想越觉得沈相此举简直是趁人之危,太禽兽了。
“这个沈相……!”
贺长老见邓长老一副要拔剑冲进去清理门户的架势,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袍袖,低声急道:“等等!邓老头你先冷静,那娃娃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他虽有时行事出人意表,但绝非莽撞无度、会强人所难之人。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他顿了顿,看着邓长老怒发冲冠的模样,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大实话。
“……而且你也打不过那娃娃啊,冲进去不是自讨没趣么?”
邓长老后半句话噎得一滞,满腔义愤瞬间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但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布料窸窣和女子压抑的惊呼,邓长老心中的正义感和长辈的责任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甩开贺严的手,挺直了腰板,脸上凛然正气,低喝道:“……管那些做什么!先救人要紧!绝不能让那姑娘在咱们瑜山受此委屈!”
话音未落,他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那长剑寒光熠熠,映照着他肃穆的脸庞。
贺严长老阻拦不及,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师姐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两步。
邓长老不再犹豫,手持长剑,飞起一脚,灌注内力,猛地踹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砰——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邓长老须发皆张,手持利剑,一个箭步跨入房中,正气凛然的怒吼紧随而至。
“沈相!你这混账小子!不要得寸进……”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高举的长剑,也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与他设想中“沈相强迫弱女子”的画面截然不同。
房间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雅致,临窗的桌案上,一只白瓷瓶里插着几枝犹带霜雪的寒梅,幽幽吐着冷香。
地上确实有打翻的矮凳和碎裂的茶盏,一片狼藉,方才的动静源于此。
然而,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厚实锦褥的拔步床上,景象却让破门而入的三人大脑瞬间空白。
沈相确实在床上。
但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处于强势主导的地位,反而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