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已经没有半点闲情再去关注身边老鸨那令人作呕的神色和话语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舞台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姑娘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始终微微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全然不在意台下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各色目光。
她偶尔会缓慢地抬起眼眸,看向周遭。
只是那抬眸的瞬间,空洞而无神。
然而,就是这一抬眸,让三楼窗边的白七,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睛,和完整的面庞。
长睫细眉,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
如同老鸨所言,是美丽而震撼的灰白色。
虹膜与眼白同色,只在瞳孔的位置,有一圈极其浅淡的难以分辨的深灰轮廓。
当灯光流转掠过时,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如同月光下冻结的湖面,美丽,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白七看着她站在台上,如同一件被展示的珍贵瓷器,任由台下喧嚣的声浪和贪婪的目光将她吞没。
就在这时——
一声嘶哑的轻呼从隔壁雅间的方向传来,清晰地炸响在白七耳边。
“雪砚……?”
那声音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带着一种仿佛看到人间至惨景象的绝望。
白七猛地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隔壁那间雅间半开的窗口。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此刻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萧行远。
他扒在窗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死死地盯着楼下舞台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那眼神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一个猜测瞬间在白七脑中成型。
萧行远口中那个“失散八年”、“心念念要找”的姑娘,就是楼下这个,被当做奇货头牌展示的,身患异病,名叫雪砚的可怜女子。
白七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相。
沈相也正看着她,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同样复杂沉凝,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醉忘川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