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也会这样杀死崔相与陆问泉吗？他们是主谋吧。”

片刻后羊妖手中亮起蓝光，向她递来了一条长方的冰块。

林栖吾接过那块沾着血的冰，火光照出凹凸，巴掌大的条形、鬼画符般的线条。

“符咒？”

羊妖一指冰块，摆手间又做了次抹脖子的动作。

“符咒使你不能杀了他们？”

林栖吾见它点头，又问：“是山神给你下了咒？符咒在你体内吗？”

羊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这火光下也显得吓人。然后它一指洞外，又开始舔舐皮毛。

“是在山里？”

它无动于衷。

“是山神下的咒？”

它皱眉显出厌烦。

那还有什么？林栖吾望向洞口，也不知那座山是不是白鹿山。

想到此，她脑中忽闪过十六日清晨白鹿山脚一见……五乐。

“符咒是在崔相与陆问泉身上？”

羊妖终于点头。

竟有这种东西能保护他们免受五行妖物伤害嘛，她怎么就不曾得知。

“所以把他们身上的符咒拿走你就能杀了他们，你有几成把握？”

淡蓝色的横瞳浸染橘黄火光，羊妖摊开两只干净的手掌，紧接着攥成拳。

十成么，倒是自信。

“放我出去，我们联手。”

话音落，令她失望地，羊妖摇了两下头。

早料到会如此，林栖吾不多争辩，一转身便躺倒在地，单方面的争辩已经够多，不如先睡觉。

翌日十月十八，清晨积雪较前几天浅，不知是否为羊妖受伤所致。

林栖吾站在洞口扣拣着饼上的火灰，抬眼洞内空旷，回头可以俯瞰群山只是望不见京城。

她已经失踪了一天多，于和也知晓内情，应该已经在联合大家想办法了吧。

喝了口冰凉的雪水，满山白色盯得人眼花，不知哪的日光又朝她眼睛一闪，林栖吾这才走回洞内。

背对着洞口靠坐在石头上，听着何处水滴响，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便传来窸窣。

它又回来了。

林栖吾手指一顿，停下了绕头发的动作，悠悠坐正，火光下的影子却铺天盖地压上来。

“喂！你——”

她朝背后挥出的拳头被轻易接住，眼前身影却非白色，而是暗色。

人手，人脸……她眼底一颤。

“阿吾。”陆敛陌一使力便把她带入怀中，“我终于找到你了。”

冰雪寒气扑面，林栖吾被他抱了许久都未有实感，直到瞟见两根绳子在洞口晃着，她才从凉意中寻到一丝体温。

“阿陌，你怎么找到这的？”

“靠妖气。”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向前，陆敛陌往她脸颊轻蹭，落下一吻。

她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你这几日受苦了。”面前人往地上一扫，忽地顿住。

林栖吾循眼看，是那床被子和一旁的旧衣。

“这些是羊妖从白鹿观寻来的，后面给你带回去。”她渐渐有些语塞，“你那天晚上的伤如何？”

陆敛陌浅笑摇头：“没事的，幸亏于小娘子跟着羊妖，我睡一觉也就好了。”

哼，神仙都被逼出来了，她才不会信。

抬眼，洞口霎时又落下一个人影，依身形与背后的剑，是于和也。

“林小娘子！我，哦呵呵。”举着油纸包的身影忽地一愣，“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于和也慢慢走过来，伴着一股肉香低声道：“羊肉。”

可还未等她拆开油纸包，陆敛陌先道：“趁着羊妖不在，我们快些离开。”

“不行。”林栖吾拽住二人，“我就这样走了羊妖一定会抓我回来的。”

“羊妖听得懂人话但不会说，我们怎么都该说服它才走得了。”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陆敛陌与于和也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就地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于和也拆开油纸包道：“羊妖回来不会也把我们的头连带着脊骨抽出来吧？昨夜又死了三个。”

林栖吾现在倒顾不上死人，她嚼着美味羊肉就像野人突然吃上了国宴，对比馒头包子简直天上地下。

“羊妖说它不能让我死，到时你们先躲在我身后。”

陆敛陌闻言仍有疑虑：“为何？”

“它认得赵衔页的琉璃鼎片，其余倒不知。还有，它的杀人名单是从薛因灰那来的。”

“怎么又有他。”

林栖吾轻叹一声道：“他行迹不定心思又深，但这回许是因此险些丧命，我让宁巧却在开封府照看他，算是留住了他的命。”

“还有，我昨夜得知，羊妖杀不了崔相和陆问泉是因为他们二人身上有护身符，大概率是五乐给的。”

“好，我会去查。”

听着陆敛陌回话，她疑惑问：“你离开陆府这么久不会有人发现吗？”

“陆敬惟陆少卿替我打了掩护，邀我去他那住几天，陆问泉没好拒绝。”

林栖吾点头，看向于和也问：“昨夜死的是哪几人？有没有韦利常和韩卫卢？”

“应该没有。”对方摇头，“我没在开封府听见过这两个名字。”

从小人物杀起，林栖吾望向火堆，羊妖还是有些头脑。

这般想着，洞口白光中赫然冒出一个雪白身影。随着婴儿啼哭般的羊叫响起，对方手心那抹蓝光也越聚越强。

“住手！”

林栖吾起身上前将地上二人挡得严实，又顺手抽出了于和也的剑抵在脖间。

“他们受伤，我便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