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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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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我刚走进社会新闻部,就听见金毛在炫耀他儿子。

“你们看这鼻子,这眼睛,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孟欣端着咖啡,从隔壁娱乐部晃过来,凑近看了两眼。“孩子才出生几天,你就看出像你了?”

“废话,我儿子我能认不出来?”

“那可不一定。”孟欣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我看这孩子挺清秀的,应该随他妈。”

旁边的潘刚笑出了声。他个子高,块头也大,往金毛身后一站,差不多能挡住半扇窗户。“孟欣,你这话说得不厚道。人家赵爱芳好歹贡献了一半基因。”

“另一半全用来长头发了。”孟欣说。

金毛摸了摸自己那头黄毛,气得直瞪眼。“我说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我儿子刚出生!”

“那你让姚瑶评理啊。”潘刚说。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我放下包,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小家伙裹着蓝色襁褓,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脑袋上只有几根稀稀拉拉的头发。

“挺可爱的。”

金毛立刻来了精神。“像我吧?”

“嗯,头发挺像。”

孟欣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姚瑶,你怎么也跟他们学坏了!”

金毛最近刚当上爸爸,整个人都透着喜气。以前他手机里全是美女主播和球赛视频,现在打开相册,满屏都是儿子,连电脑屏保都换成了宝宝睡觉的照片。

“你老婆呢?出院了?”我问。

“前天就出院了,月嫂和保姆都请好了,我丈母娘也来了。”金毛说着,又翻出一张照片,“昨天我儿子洗澡,哭得惊天动地。我一过去,他立马就不哭了。”

潘刚低头看了眼照片。“你确定?”

“当然!”

“那这张抱孩子的是谁?”

“月嫂啊。”

“你呢?”

“我在旁边哄。”

“怎么哄的?”

“我说儿子别怕,爸爸在呢。”

“然后?”

“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潘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整张椅子都在晃。“合着你儿子出生没几天,就知道谁不靠谱了!”

“滚!”金毛笑骂,“你一个单身汉懂什么?”

“我不懂。”潘刚点头,“但我知道你老婆生个孩子,你比她还像坐月子的。”

这话倒不假。金毛结婚以后胖了一圈,如今脸上又添了几分圆润,连原先那件花里胡哨的夹克都快扣不上了。

孟欣打量他两眼。“赵爱芳,你现在是不是连家务都不用干了?”

“那当然不是。”金毛一本正经,“我负责陪孩子,我老婆负责公司。”

“那你岂不是家庭CEO?”

“什么CEO?”

“首席哄娃官。”

金毛想了想,居然挺满意。“至少是个高管。”

“工资呢?”辣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老婆发。”

“出息。”

辣辣抱着一摞采访资料走过来,往我桌上一放。“姚瑶,你看看,这就是你当年没听我劝的后果。”

我愣了一下。“我又怎么了?”

“当年给你介绍那么多条件好的,你一个都看不上。你瞧瞧人家,孟欣嫁了富二代,赵爱芳娶了富婆,你倒好,刚从C国捡回一条命,又准备跑去大西北吃沙子。”

“你消息倒灵通。”

“废话!你要走,我能不知道?”

她说着,拖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孟欣立刻接话:“我早就说了,姚瑶这人根本闲不住。好不容易有机会升副主任,她偏要往外跑。”

“你还有脸说?”辣辣瞥她一眼,“你现在嫁了有钱老公,天天坐着豪车上下班,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些劳动人民。”

“我怎么不理解了?”孟欣翻了个白眼,“我昨天还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呢。”

“然后呢?”

“然后我老公来接我。”

“瞧瞧,资本主义的尾巴都翘到我们社会新闻部来了。”

“辣辣,你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明天就结婚了!”

“你明天就结婚了,今天还有空在这儿跟我们吵架?”

“废话!我结婚又不是辞职,今天还得上班呢!”

潘刚在旁边插嘴:“我先声明啊,红包不能超过五百,我最近穷。”

辣辣转头看他:“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怎么就长了五百块钱的胆子?”

“我这不是刚交完房租嘛,剩下的钱还得留着吃饭。”

“少来!你一个人吃自助餐,能吃回三个人的本钱,我还不知道你?”

“那是我尊重厨师的劳动成果。”

大家又笑起来。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去了C国,新闻部换了不少面孔,大家各自忙着工作、结婚、生孩子。可一聚到一起,还是从前那副德行。

潘刚笑了一阵,忽然转头问我:“姚瑶,你真要去西北?”

“嗯,借调手续正在走。”

“去多久?”

“项目暂定一年,具体还得看安排。”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一年啊。”

“又不是不回来。”

“那也不一样。”他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我,“杨熙转去做主持以后,咱俩搭档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连个商量都没有。”

我笑着看他。“怎么,舍不得我?”

“废话。”

他答得太干脆,连孟欣都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姚瑶。”潘刚指了指我,“那年泥石流,要不是我从泥坑里背你出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挖土呢。”

“又来了。”我忍不住笑,“这事你打算念叨一辈子?”

“当然。一辈子的救命恩情,你哪能说忘就忘?”

“就你这体格,背我出来算什么?换头牛你也背得动。”

“那能一样吗?牛又不会请我吃一个月早餐。”

辣辣在旁边笑:“行了,潘刚,你再说下去,姚瑶都得给你养老送终了。”

“那也行。”潘刚一本正经,“我要求不高,每年过年送我两箱好酒就成。”

“你想得美。”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潘刚没再开玩笑,低头看了我一眼。“真不留下?”

“想好了。”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行吧。你这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辣辣却不肯放过我。

“我就不明白,你好好的副主任不当,非要去西北。你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吗?”

“知道。”

“知道你还让?”

“我不想做,总不能占着位置。”

孟欣听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你这一走,倒是便宜杨熙了。”

辣辣立刻接话:“她惦记那个位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俩少说两句。”我看了她们一眼,“杨熙业务能力不差,真能选上,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孟欣撇撇嘴。“你倒大方。”

“这跟大不大方没关系。工作是工作。”

辣辣还想说什么,潘刚先开了口。“行了,人家姚瑶都不争了,你们俩还争什么?再说,谁当副主任,也不耽误我月底领工资。”

“你就知道工资。”辣辣说。

“废话,不领工资,你养我?”

“滚一边去。”潘刚笑着躲开。

辣辣凑近我,压低声音。“哎,我说真的,你就没考虑过凌轩?”

我一怔。“考虑他什么?”

“你少跟我装傻。”辣辣朝我挤挤眼睛,“人家凌总对你什么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长得帅,有钱,还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哪还用跑去西北?”

“辣辣。”

“干什么?”

“你不是明天结婚吗?”

“是啊。”

“那就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礼,别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孟欣在旁边笑出了声。“听见没有?你这媒婆又碰钉子了。”

“我这不是替她着急嘛!”

“你先替自己着急吧。”孟欣说,“听说你婚礼上的伴娘服还没定?”

“谁说没定?早定了!”

“那怎么昨天还在群里问颜色?”

“我那是征求意见!”

“你都征求八回了。”

“孟欣,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我这是关心你。”

“我谢谢你啊!”

我看着她们又吵起来,忍不住笑。

辣辣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饶人,什么事都要替我操心。以前我没对象,她隔三岔五给我介绍人;后来我去了C国,她又天天在微信里催我报平安。如今我要去西北,她嘴上骂我不知好歹,心里却比谁都舍不得。

正闹着,老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手里的片子审完了?”

几个人立刻散开。

孟欣端着咖啡溜回隔壁娱乐部,金毛钻进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还停在儿子的照片上。潘刚倒是不慌,拿着采访资料往老秦面前一站。“秦主任,我正跟姚瑶交接工作呢。”

老秦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交接什么?”

“工作经验。”

“你那点经验还用交接?全写纸上都不够一页。”

办公室里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潘刚一脸委屈。“秦主任,您这就有点伤人了。”

“少废话,下午的采访准备好了?”

“好了。”

“那还不出发?”

“马上!”

潘刚转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走了啊,姚老师,以后没人给你当苦力,可别后悔。”

我抬手拍开他,“赶紧滚。”

他哈哈一笑,拎起摄影包出了门。

老秦又看向辣辣。

“你呢?”

“我等姚瑶审稿。”

“稿子呢?”

辣辣指了指我桌上的文件。

老秦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等他走远,辣辣才拉过椅子,挨着我坐下。

“姚瑶。”

“嗯?”

“你真要去一年啊?”

我转头看她。

刚才还跟孟欣吵得面红耳赤的人,这会儿却难得安静下来。“也不一定,可能提前回来。”

“那你走之前,咱们几个得好好聚一聚。”

“不是还有你的婚礼吗?”

“那不一样。”辣辣说,“婚礼上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跟你说话。”

我笑了。“行,等忙完这阵子,我请客。”

“说好了啊。”

“说好了。”

她这才满意,低头翻起手里的稿子。“对了,明天记得早点来酒店。伴娘的妆要提前化,你别又踩着点到。”

“知道了。”

“还有,别穿运动鞋。”

“我什么时候穿运动鞋参加婚礼了?”

“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拿起桌上的笔,作势要敲她。

辣辣笑着躲开。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金毛又在群里发了一张儿子的照片,孟欣隔着一堵墙骂他刷屏,潘刚在群里回复,说等孩子满月要去吃三顿酒席。我看着屏幕,笑着摇了摇头。

六年了,这群人还是没个正形。以前总嫌他们吵,真要走了,又觉得这样的吵闹,往后未必能天天听见。我关掉群消息,继续审稿。

……

周六上午九点,我赶到新宇大酒店的时候,辣辣正在化妆间里发脾气。

“我说了不要这么高的发髻!我今天是结婚,又不是去演清宫戏!”化妆师举着发胶,一脸为难。“可是您昨天发来的参考图,就是这个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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